“谁?!”向阳拿着手机,听见顾客说话,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马上坐起来,原本懒洋洋的声音不由自主急促起来:“上帝!你说什么?!你看到慕明了?!”
顾客听到向阳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没有,那什么……我先处理一下问题,一会儿再给你说,先挂了。”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等……”
向阳一开口,手机里传来一片忙音。
顾客挂了电话,塞了好几次才把手机塞进自己衣兜里,他神色有点不自然,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硬着头皮笑了笑,语气跟着结巴起来:“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客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虚从何而来,一接触到慕明那眼神时他就发慌,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不对啊,我怕他干什么?
顾客反应过来后,又硬着头皮把视线移回来跟慕明对视。
慕明还是那样,跟几年前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面部轮廓近乎完美,两道墨染似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上缀着光晕,仿佛给他加了层温柔的滤镜。
只是不知道是太久没见的缘故,还是年纪长了点的缘故,他的面部线条不似以前柔和,看起来更清晰,也更生硬了,无端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刚回来。”慕明说,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并没有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黑沉沉的瞳孔好像两个黑洞,里面是任何光都投不进去的荒芜。
又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泛着冷冷的寒气。
眉宇间,不,应该说是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种阴郁的气质。
“哦……”顾客点头,看看慕明,又看看两人的车:“好久不见,找个地方坐坐吧?”
慕明点点头,两人各自上车,开着车去了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
顾客坐在慕明对面,有种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局促,两人干坐着,半晌,顾客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来这问题好像自己问过了。
“刚回来。”慕明倒是有耐心,又回答了一次。
顾客见慕明说话,不过脑子顺嘴就问:“什么时候走?”
慕明:“就这几天。”
顾客:“……”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怎么想怎么觉得好像有赶人走的嫌疑。
气氛更尴尬了,两人僵坐着,最后还是慕明先开口:“对不起,碰了你的车,我修好再还你。”
“嗨!大家这么多年兄弟,提这干什么,”顾客一听慕名主动开口,总算找到了点当年相处的感觉,当即摆摆手:“要不是今天追个尾,咱们还不一定能见着呢。
你也是,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回来了也不说打个电话,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后,我和日天每天都盼着你回来……”
“呃……”顾客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闭了嘴。
慕明坐在对面,看着面前那杯隐隐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顾客说话。
只有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他眸子里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眉宇间根深蒂固的冷意才会稍稍褪去些许,像冰封的湖面终于迎来了春风,湖面上的冰层发出一声轻响后裂开,冰层下面的湖水终于有了点细微的涟漪。
“他……你们还好吗?”慕明话到嘴边,终究是拐了个弯,他说话的声音极小,语气温柔极了,隐隐有哀求之意,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顾客知道他问的是谁,可他听见慕明这卑微又讨好的语气时,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子难言的滋味来,他抬头看着慕明。
他大约是没睡好的缘故,眼底晕着淡淡的阴影,脸颊略显凹陷,微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厅里的灯光的缘故,此时他眉宇间的阴郁骤然消散,显出点隐约的脆弱,看起来有些可怜
顾客的心忽然就软了:“大家都很好,你呢?”
慕明摇摇头又点点头:“还好。”
顾客听他这么说,稍稍放下些心:“那就好。”
慕明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对面,两人久不见面,好像找不到共同话题,简单地问候过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顾客的电话打破了沉默,顾客拿起手机看见是江梦如的电话,马上接了:“喂,老婆,我在路上遇见个……朋友,马上就来!
什么?你自己回去?不,你在那别动,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不好意思啊明明,我要去接梦如,”顾客挂了电话,立即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那个什么,我们改天有时间再聊啊!”
慕明点点头,顾客走出去几步,又立即顿住脚回过头来:“对了!下个月三号我订婚,你一定要来啊!”
慕明怔了一怔:“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不过你放心,就算来不了,我也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的。”
“说这干什么,你人能来就好了,这么多年不见,大家都很想你!”顾客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慕明就坐在桌子旁没动,目送着顾客出门,目光追随着顾客的身影,看着他走到自己车边,开门,上车,然后开着他屁股已经花了的车驶离。
他一个人在咖啡厅又坐了很久,似乎是在期盼着什么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
直到咖啡厅打烊,他才起身离开。
慕明开着车去了江维泽留给他的那个别墅,他回来后一直在这别墅里面住着。
天已经黑了,负责打扫的钟点工已经走了,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没一点活人气息,好像个鬼屋。
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死一般的寂静充斥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慕明坐在沙发上,身子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响起顾客的声音:“说这干什么,你人能来就好了,这么多年不见,大家都很想你!”
大家都很想我?
是吗?
那他也会想我吗?
慕明仅仅只是动了个念头,心就疼了起来,难以言喻的疼痛一崭露头角,就瞬间流经四肢百骸,蔓延过他的五脏六腑,疼得慕明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刻意使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把思念和爱都扬进风里。
这么多年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他天真地认为自己的心冷静得像是静止的湖面,只要自己不动念头,就不会再有波澜。
可他却没想过,哪怕是再古井无波的湖面,都有被激起涟漪的时候。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多大的风浪,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石子,就能将那被深深压抑在湖底的滔天巨浪掀起来。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慕明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才接通。
“什么时候回程?”电话里传来魏朝阳的声音。
慕明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可能要晚几天。”
魏朝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尽量早点,你爷爷想你了。”
“知道了。”慕明挂断了电话。
顾客开着车从咖啡厅出来,向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向阳一直在等,他确定自己没听错,顾客刚开始确实是喊了慕明的名字。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顾客的电话,坐不住的向阳主动打电话来了:“上帝,你是不是遇到慕明了?”
顾客迟疑了一下,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告诉向阳,他想了想,又觉得没有瞒着向阳的必要,反正自己都邀请慕明来参加自己的订婚典礼了,他们俩迟早都要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