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究竟说了什么来着……
也不知道是太着急还是他给忘了,顾客绞尽了脑汁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慕明说的什么。
这回完了。
顾客早就没心思听向阳放屁了,沉沦在自己的世界里悲催地想,慕明回来会不会跟我拼命?
应该不会吧?
他打小就好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从来不打架,不至于吧?
可这他妈的是向阳啊!
“你不用再劝我了……”
向阳的声音早就成了背景音,顾客连个音节都没听见,在一边抽风,他像个神经病似的,一会儿抱着侥幸心理地安慰自己,一会儿又推翻自己的猜测和结论担惊受怕。
他都为了向阳去魏朝阳那老东西那里做质子了!要是以后回来知道向阳退学了,他会放过我吗?!
顾客头都要炸了,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想:怕个屁啊!他还能打死我?!
关键向阳那德性,要拦也拦不住啊!
向阳浪费表情说了半天,终于发现顾客在走神了,伸手照着顾客脑袋薅了一把。
顾客被他薅得一点头,终于回过神来了,一抬头,正好对上向阳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顾客:“……”
顾客极没底气地移开视线,片刻后又觉得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又硬着头皮把视线挪到向阳身上:“你真想好了?”
向阳不说话,顾客只好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拦你,不过……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个工作总可以吧?”
向阳刚要开口,顾客又说:“我知道你想靠自己,但现在情况特殊,出入社会跟在学校里是不一样的,你现在什么都不懂,有个人带着会少走很多弯路的。”
向阳想了想,认为顾客说得有道理,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样才能说服李锦华答应自己退学,要不然她那关过不了。
而且……
有句话顾客说得不错,出入社会跟在学校里是不一样的,有个人带着总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好。
这次他没有拒绝顾客的好意。
顾客看向阳那样,总算放下了点心,心想,这样也算变相完成慕明的嘱托了吧?
反正向阳以后迟早都要工作的,只要是个福利待遇好的工作,差别应该……不大的吧?
向阳看了看书店墙上挂着的表:“我该回去了。”
顾客知道他刚回来,还要照顾李锦华,没有拦着他:“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回去跟我爸说一声,有消息了我给你打电话。”
向阳点点头起身,还没来得及走,顾客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你一年没回来了,刘念那里你不去看看?
还有你退学这个事……再怎么说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不说是不是要经过她同意,但起码要跟人家姑娘打个招呼吧?”
“我知道,”向阳说:“等我这几天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了会去找她的。”
顾客听向阳这么说就放心了,摆摆手道:“跪安吧。”
“……”向阳给了顾客一脚走了。
回家后李锦华还没醒,向阳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自从李锦华查出白血病以来,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这一年多来一直紧绷的神经这会儿终于松懈了,他这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屋子里安静极了,能隐约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的香味,向阳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披了层毯子,厨房的灯开着,有饭菜香从里面传来。
向阳睡得有点头疼,按了按太阳穴从沙发上起来往厨房走。
李锦华正在厨房炒菜,听见推门的声音回过头来:“醒了?”
“我来,”向阳顺手取下挂在门上的围裙,走进厨房:“你出去歇着。”
“你别把我当残废,”李锦华有点不高兴:“再说这又不是什么重活,累不着。”
“是是是,”向阳毫无诚意地敷衍李锦华,顺便把她推出了厨房:“您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口玉言,说什么都是对的,娘娘,这些粗活就让奴才来干吧,您出去歇着。”
李锦华被向阳赶出厨房,没事干,只好去客厅看电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刚要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先瞥见了茶几上的钥匙。
李锦华拎起钥匙瞅了瞅:“儿子,这是咱家钥匙吗?”
向阳闻言从厨房探出个头来看了眼李锦华手上的钥匙:“不是,那是慕明家的。”
“我说怎么不像咱家钥匙,”李锦华若有所思点点头:“这应该是小明留下的,他大概是想让咱们帮他看家吧。”
向阳没说话,把头缩了回去,李锦华说:“这钥匙你一会儿收起来,别弄丢了,小明家那边时刻照看着,以后他回来了还要住呢。”
向阳:“知道了。”
向阳做了几个清淡的菜,吃了饭后李锦华在客厅坐了会儿就回房睡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睡多了的原因,晚上向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冒出许多杂乱无章的东西,却总是不得要领理不出个头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雪大概是下大了,窗外的声音大了起来,向阳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钥匙,起身,下床,拿着钥匙出了门。
他走到对面,打开慕明家的房门,客厅里的窗户关着,窗帘没拉,有淡淡的路灯光芒从窗外晕进来,那光太淡了,一落进来,就被深渊一般的黑暗吞噬了。
向阳打开客厅的灯,白炽灯瞬间充斥在屋子里,屋子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东西都没变。
家里四处都蒙着一层灰,显示出很久没人居住的迹象。
餐桌和茶几上孤零零地各摆着一个应该开满了鲜花的花瓶,然而那花瓶却空着,原本晶莹洁净的玻璃花瓶上蒙了一层灰。
向阳对着那花瓶出了很久的神,最后转身去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抹布出来,拿起餐桌上的花瓶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他擦得很仔细,很认真,动作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把那花瓶碰碎了似的。
向阳反复擦了很多遍,确定自己没有漏过一点地方,才把那花瓶放在桌子上。
焕然一新的玻璃瓶安静地矗立在桌子上,只是花瓶里面还是空荡荡的,透明的瓶身上反射着冷冷的白光。
他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擦洗了一遍,包括书房里面的书和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才打开了慕明的卧室,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没有一丝褶皱,其余的东西也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四处都蒙着层雾蒙蒙的灰。
什么东西看起来都灰扑扑的,没了光彩。
向阳一时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屋子里太久没人居住导致的,还是自己的记忆被蒙了层灰。
明明只是一年没回来,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先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擦干净,拧开台灯,那熟悉的光芒再次亮起来,向阳才终于从那种类似于小孩子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时的不安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找到了点熟悉的安全感。
等所有的东西都恢复成原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向阳躺在已经换过床单被套的床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自从慕怀清去世以后,因为担心慕明,他就一直跟慕明睡,这一睡就是几年,一直到后来两人上大学住宿舍才分开睡,然而即便如此,两个人仍然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睡的。
现在向阳一个人躺在床上,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