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只有一天假的李锦华有点不高兴,不过聊胜于无,何况她也不想让向阳和慕明担心,只好答应了。
慕明开着车把李锦华接回了家,今天除夕,三个人都在医院待了大半年了,家里早都蒙了一层灰,所幸慕明回家前就叫了家政上门打扫卫生,等到家的时候,卫生已经打扫干净了。
这家家政公司服务周到,他们仨到家的时候,家里不但焕然一新,还贴上了窗花和福字,墙上挂了个崭新的中国结,就连门口的对联都贴好了。
李锦华满意地巡视着自己的领
地:"不错,小明,你在哪找的家政?服务这么周到。"
她说着,看见堆在厨房的一大堆食材和时令果蔬,惊讶道:"连年货都有?他们还帮忙买年货?"
"他们有这项服务,只是要收服务费。"慕明说。
李锦华:"连年货都帮忙买,收点服务费也是应该的。"
"太后,辛苦您了,麻烦您到客厅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向阳进厨房,恭敬地把李锦华请出了厨房,自己又回厨房取下围裙,开始准备年夜饭。
慕明在客厅跟李锦华聊了会儿天,李锦华精神不好,有点犯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慕明打开空调,拿了毯子给她盖着,进厨房去帮忙。
厨房里的向阳看见慕明进来:"我自己来就行,你去跟老妈说会儿话。"
慕明绕过向阳,径直走到水槽边洗菜:"她睡着了。"
向阳站在厨房往门外看了一眼,果然见李锦华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被子睡着了。
向阳见状没有多说,低头继续斩鸡,这一顿年夜饭做下来,两人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却配合默契。
慕明仿佛能洞察人心,只要向阳一动念头,他总能准确地把向阳需要的东西递到他手里。
李锦华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从她这个位置看,能看到厨房,她躺在沙发上没动,看着向阳和慕明两人在厨房里忙碌。
家里能隐隐约约听见别家的动静,窗外时不时地响起小孩放炮仗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偷摸着放鞭炮的声音。
空气里传来饭菜香,向阳剁肉的声音混杂着楼上小孩的跑跳声,和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从厨房传出来,连带着家里都热闹了起来。
李锦华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突然就欣慰起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有慕明一直陪在向阳身边,或许自己死后,向阳不会那么伤心。
一个小时后,向阳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招呼李锦华吃饭了。
李锦华洗了手坐在桌子旁,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菜,由衷对向阳和慕明给予了表扬:"不错,这么丰盛,我儿子果然厉害。"
向阳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当即尾巴一翘,下巴一扬:"那是当然!"
李锦华今天没有浇向阳凉水,又顺口补了一句:"以后念念有口福了。"
向阳脸上的得意之色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没有打蛇顺杆上,反而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慕明。
慕明低垂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自然,因为低着头,他也没看见向阳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和眼底那抹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向阳没说话,倒了三杯饮料分别放在三个人面前,向阳端起饮料:"来,碰个杯。"
三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杯:"新年快乐!"
李锦华胃口不好,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向阳特意给她熬了稀饭,不过也没喝下去几口,她胃里直犯恶心,不过她不想让向阳和慕明担心,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向阳和慕明聊天。
好不容易吃完饭,李锦华趁着向阳和慕明收拾碗筷的时候跑到洗手间,将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她本来就没吃下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已经吐不出来了,可胃里直反酸水,最后竟然吐出血来了。
李锦华半蹲在马桶旁,对着那殷红的血迹发呆。
"妈?"
门外传来向阳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和担忧。
向阳见李锦华进洗手间半天不出来,怕她出意外,于是过来敲门。
"在呢,"李锦华听见向阳的声音,愣了愣,冲干净马桶里的血迹:"怎么了?"
"没什么。"向阳听见李锦华没事,又走了。
李锦华听见向阳的脚步声走远,又缓了一会儿,才慢慢从地上起来,一站起来就一阵眩晕,险些摔倒。
她在马桶上坐了会儿,待眩晕感慢慢消失,才出卫生间。
向阳一直在客厅等着,见李锦华脸色不怎么好,有点不放心:"有没有不舒服?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回医院吧?"
"呸呸呸,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就是有点犯困………"李锦华打了哈欠,声音都跟着懒了起来:"不行,我得再去睡会儿,你别吵我啊。"
她说着打着哈欠往卧室走。
生病的人睡眠质量向来不好,自从入冬以后,李锦华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几乎每晚都要醒好几次,论白天黑夜,很少有一觉能睡够两个小时的。
现在她说想睡觉,向阳自然不可能怀疑她。
下午向阳和慕明哪里都没去,就在家里守着李锦华。
晚饭时李锦华仍然吃不下去什么东西,喝了两口粥就洗漱睡下了。
慕明回了自己家,尽管知道向阳不可能来,慕明进屋前还是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他打开客厅的灯,窗明洁净,纤尘不染的屋子里其实摆放着家具和沙发,但就是空荡荡的。
茶具和餐桌上的花瓶里面的花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空瓶子,突兀地摆在那里,那么扎眼。
慕明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一样,茫然无措地在空荡荡的家里站了许久。
他一夜没睡着,天快亮时才眯了一会儿,刚睡着,电话就响起来了,伴随着的,还有"咚咚"的砸门声。
慕明瞬间就清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是向阳的电话,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边跑:"怎么了?!"
"慕明!快!开车去医院!"向阳急切的声音响起:"我妈昏迷了!"
慕明来不及多想,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跑,他打开家门,门口已经没人了,不一会儿,向阳抱着李锦华从对面跑了出来。
慕明见状立刻往楼下跑,两人跑到楼下,慕明帮忙把李锦华放进车里,又跑到前面拉开车门上车。
慕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上看后座的向阳和李锦华:"怎么回事?!阿姨怎么会突然晕倒?!"
向阳还有点气喘,他神色慌张地摇了摇头,脸色白得吓人,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不知道……我不放心……进去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昏迷了……"
向阳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瞳孔瞬间增大,猛地抬头看着后视镜里面慕明的脸,满脸恐惧和害怕:"慕明……你说、你说我妈她会不会……."
"不会!你放心,阿姨她不会有事的!"慕明说完,猛地一踩油门,车子极速蹿了出去。
向阳在车上给李锦华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医生听完让他们马上把李锦华送到医院,他会在医院等着。
车子一到医院,李锦华就被早已在门口准备好了转运车推走了,向阳跟在医生身边,神色慌乱跟医生交代李锦华的情况。
李锦华被推进抢救室,向阳被挡在门外,只好木然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着那冷冰冰的大门,
国人大多讳疾忌医,新年伊始,为了讨个吉利,一般人哪怕有病,也得熬着过了这几天才会来医院。
哪怕医院还是很多人,但却比平时少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今天的医院显得格外得冷清。
惨白的墙壁和钢制的大门反射着冷冷的青光,好像透着股不祥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冷冰冰的大门终于打开,一缕光从豁口处透了出来。
向阳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肢体僵硬,起身时差点摔一跤,被慕明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