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怎么样?!"向阳完全不在意自己,不错眼珠地盯着医生,眼神既期待又害怕。
他既期待医生开口给他一个好消息,又害怕医生一开口,就说出让他不能接受的话来。
"情况暂时稳定了。"医生给向阳打了一剂镇定剂。
然而还不等向阳松口气,又听他说:"你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差,要是再等不到骨髓,恐怕会错过骨髓移植的最佳时间,可能会很危险。"
向阳还没来得及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更残酷的现实狠狠地给了致命一击。
李锦华被推进了病房,向阳和慕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向阳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转运车身后,好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灵魂和思想都是凝滞状态,脑子里只反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你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差,要是再等不到骨髓,恐怕会错过骨髓移植的最佳时间,可能会很危险。"
向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恍惚间被什么绊了一下,然后他的意识和力气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吸取了一样,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住了,紧接着,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最后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见了慕明焦急的呼喊声。
向阳是过度劳累引发的昏迷,所幸并无大碍。
慕明坐在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向阳,向阳瘦了不少,双颊凹陷,眼下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脸上没半点人色,即使睡着了,眉头还是拧着,满脸的疲惫。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向阳肯定会撑不住。
慕明看着向阳,徒劳地想:"我该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压力?"
这时候,慕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既不能帮李锦华找到合适的骨
髓,也没有办法帮向阳分担压力和责任,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陪在向阳身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锦华的身体越来越差,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痛磋磨得不成人样,眼睁睁地看着她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向阳每天都在痛苦和恐惧中挣扎。
今天是顾客一个人来的,他来的时候向阳还没醒,来了医院后才知道李锦华和向阳都昏迷了。
顾客先看了李锦华,才根据慕明的指引找到向阳的病房。
"怎么样?!"顾客一冲进病房就率先问道: "医生怎么说?"
慕明没抬头,视线始终在向阳身上:"过度劳累引起的昏迷。"
顾客听他这么说,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看了眼昏迷的向阳,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说:"为什么匹配个骨髓那么难?要是早匹配上,或许阿姨早就好了。"
顾客没得到慕明的回应,他也不在意,只是将视线从向阳身上移到了慕明身上。
慕明的状态其实比向阳好不到哪去,他双眼发红,眼底下有淡淡的阴影,嘴边冒着胡茬,同样是面容憔悴,神情疲惫。
他直勾勾的目光复杂极了,关切的神情始终是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朝圣一般的虔诚,好像生怕引起别人不适似的,始终有点躲闪,眼底又蕴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坠入尘埃里的卑微。
顾客突然觉得这样的慕明很可怜,他以前只知道慕明喜欢向阳,本能地想阻止他们在一起,只是不想让他们误入歧途,招人非议,可现在看到慕明那近乎虔诚的眼神,他心里又生出点难以名状的滋味。
他想象不出,究竟是怎么样的喜欢,又要卑微到什么程度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时的眼神,生出朝圣般的虔诚。
这一瞬间,顾客是真的心疼慕明的,这也是他再次后悔撮合向阳和刘念。
也后悔……
他当初或许不该利用向阳的愧疚,逼迫向阳跟刘念在一起。
我怎么干得全不是人事?
或许是出于愧疚,顾客多看了慕明几眼,这一看,他才发现慕身上套着单薄的睡衣:"你没穿衣服?"
慕明这才看了顾客一眼:"早上出门太急,没来得及。"
顾客起身从对面走过来,才发现他不光没穿衣服,连鞋也没穿。
顾客:"…."
顾客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的慕明是叫不走的,没有浪费口水叫他回去穿衣服,自己往外走:"你等着,我去外面给你买一身。"
他还没走出门,先有人进来了,那是个身材高挑,穿着大衣的男人,这人顾客认识,就是魏朝阳身边那个保镖﹣﹣谭松。
顾客看见谭松进来,下意识停下脚:"你来干什么?"
谭松客气地冲顾客颔首,走到慕明身边,恭敬地说:"魏先生想跟您谈一谈。"
慕明冷冷地看了谭松一眼,谭松却好像没感觉到他不善的眼神似的,仍然语气恭敬地说:"他有办法帮您朋友的母亲治病。"
这次慕明的表情终于有变化了,顾客连忙走过来:"真的?!"
"是,"谭松说:"不过魏先生想见少……慕先生一面。"
顾客和慕明对视一眼,慕明神色冷漠地看着谭松:"我凭什么相信你?"
谭松:"慕先生以为,以魏先生的身份和地位,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何况,以慕先生朋友母亲的情况,编造这样一个谎言于魏先生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慕明:"既然如此,为什么帮我们?"
谭松或许事先得到了魏朝阳的叮嘱,没有卖关子,直言不讳道:"他想跟您做个交易。"
顾客一听这话当即警觉起来:"什么交易?! 以魏先生的身份地位,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有什么交易可做的?!"
谭松做保镖多年,自然听得出来顾客话语里的防备:"顾先生放心,魏先生跟慕先生是父子,这世上没有父亲害儿子的道理,他只是想跟慕先生聊聊而已。"
顾客:"你刚开始说是交易,现在又变成聊聊而已?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谭松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慕明,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恭敬的,眼底带着心照不宣的神情。
慕明:"在哪?"
"您放心,不会很远,"谭松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子已经在医院外等着了,慕先生请。"
慕明这次没有犹豫,起身跟着谭松,顾客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谭松:"先生说了,如果您的朋友也有兴趣去的话,他十分欢迎。"
慕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向阳:"顾客,你留下来,帮我照顾向阳和阿姨。"
顾客不放心:"你一个人能行吗?"
慕明点点头,顾客:"那一会儿向阳醒了问你怎么办?"
"他不会问我的。"慕明看了向阳一眼,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悲伤。
顾客看着慕明那眼神,终究是不忍心:"明明,你太不了解他了,在你心里,向阳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他向来讲义气,"慕明似乎是怕惊扰到什么人似的,轻轻地说:"只是…."
只是现在的他……恶心我罢了。
慕明静了会,重新抬起眼看着向阳:"要是他问,你就说我回家了,一会儿就来。"
"好,我等你回来。"顾客说这话时是看着谭松的,眼底的威胁意味十足,目的是警告谭松别乱来,要是慕明有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谭松常年跟在魏朝阳身边,自然明白顾客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生气,只是礼貌地跟顾客点点头,跟慕明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