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看了顾客一眼,一伸手,顾客马上把鲜花和手链递给向阳,向阳接过那束玫瑰花,再次看向刘念:“刘念,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刘念眼眶湿润,她手指颤抖着接过向阳递过来的花,再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向阳打开首饰盒,给刘念带上手链,那是一条淡紫色的宝石手链,款式跟顾客当初送给江梦如的有点像,戴在刘念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很称刘念的肤色,特别好看。
江梦如靠在顾客肩头,小声地啜泣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刘念和向阳终于修成正果,温暖心里很欣慰,刘念是她的朋友,好朋友受了这么大的伤害,终于苦尽甘来,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慕明。
向阳和刘念在一起了,慕明又该怎么办呢?
温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病房门口的慕明,她早就发现慕明来了,其实她想过趁着向阳表白的时候劝走慕明,至少别让他亲眼看见向阳跟刘念表白。
不是亲眼所见,心里起码不会那么难过。
但温暖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叫走慕明,毕竟今天除了刘念和慕明,她和江梦如以及顾客都知道向阳要表白。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刘念手腕上,那手链上镶嵌的晶莹剔透的宝石反射着阳光,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来。
那道光无遮无拦地撞进了一直站在门口的慕明的眼睛里,那么晃眼,刺得他眼睛生疼,心更疼。
温暖回头的时候,向阳也往门口瞥了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慕明,他看着眼慕明那溢满了悲伤的眸子,目光仿佛挨了烫,又立即转过头去。
向阳保持着跪立的姿势,直起腰身,将刘念和她怀里的玫瑰花一起拥进怀里,轻轻在刘念额头上落下一吻。
慕明终于看不下去了,转身走了。
他身形不稳,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走出住院部,跨出住院部大门的一瞬间,慕明一脚踏空,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旁边路过的人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摔到地上。
“你没事吧?!”男人温和,充满了关切的声音响起。
“慕明?”男人有些惊讶地喊了慕明一声。
慕明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顾晏尘。
顾晏尘见慕明脸色煞白,双目无神,嘴唇还微张着,他还扶着慕明,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战栗。
“你没事吧?!”顾晏尘见慕明脸色不好,不放心道:“是不是生病了?!”
慕明摇了摇头,眼神木木地看着顾晏尘,良久,没头没脑地说:“你说得对。”
顾晏尘不明白慕明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什么意思,有些奇怪地看着慕明:“什么?”
“爱是不能自控的,”慕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像是自嘲,又像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凄然笑容:“可我没听你的忠告。”
顾晏尘:“……”
慕明说完,突觉胸口火辣辣的疼,胃里突然涌上一股恶心,他想强行把那股恶心感憋回去,不过失败了,最后一侧身,呕出一大口血来。
“慕明!”
慕明没听见顾晏尘的呼唤,随着那一瞬间的恶心感和鲜血涌上来的,还有一股窒息感和一阵眩晕,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医生!”顾晏尘抱着慕明,把他平放在地上。
温暖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慕明倒过去,她马上跑到护士台:“护士,快!有人晕倒了!”
护士站的人一听这话,马上联系医生,推着一个床车过来。
慕明被送进急诊,检查了一大圈下来,除了有点低血糖和营养不良之外,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最后打上葡萄糖被送进了病房。
向阳得知消息从刘念病房赶过来的时候,慕明还没醒,温暖和顾晏尘无声地坐在床边陪着他。
察觉到有人来,温暖和顾晏尘抬起头来。
向阳点点头,走进病房,他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慕明。
慕明眼底乌青,双颊凹陷,脸色和嘴唇毫无血色,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始终不肯舒展开来。
他衣领上还沾着点点血迹,那已经发暗干涸的血渍洇在慕明雪白的衣衫上,太过显眼,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向阳不敢再看,只好狼狈地转过头问顾晏尘:“医生怎么说?”
许久不见,顾晏尘的情况其实比慕明好不到哪里去,同样脸颊消瘦,面容疲惫,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极了,早已没有了当初那温润而泽的模样。
“没事,”顾晏尘身上还沾着慕明的血,也已经干了,呈现出暗红色,他似乎很累,伸手捏了捏鼻梁:“低血糖导致的晕倒。”
向阳:“那怎么会吐血?”
“不知道,”顾晏尘说:“不过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气血逆行导致的。”
顾晏尘说着,叹了口气,看向向阳的眼神莫名地多了些复杂意味:“人太过悲伤,或者太过愤怒的时候,血压升高,心率加快,有可能会导致血管破裂,继而吐血。”
向阳没吭声,又忍不住看了眼昏迷的慕明,顾晏尘说:“向阳,你们吵架了?”
向阳摇了摇头,好像是在对顾晏尘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他这么好欺负的一个人,小时候被我那么欺负都不知道还手,被人打得站都站不起来,疼成那样了都不哭。不管怎么对他,他都只会站在一边逆来顺受地受着。有时候明明是我欺负了他,他都怕我不理他,小心翼翼地跟我道歉。这样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温暖听到向阳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哭出了声。
顾晏尘可以说是看着向阳和慕明长大的,向阳这番话的语气里那心疼之意又溢于言表,难以掩饰,他自然听得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慕明,或许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可怜慕明,又或许是联想到自己,终究是不忍心,于是看着向阳,意有所指地说:“那你还欺负他。”
慕明从小就身体弱,基本上每隔一两月就得感冒一次,小时候还差点烧过去,如今看着他躺在病床上那模样,向阳本来就心疼得不行,现在顾晏尘这话一出来,他鼻尖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流出来。
他连忙低下头,眨了好几下眼才把眼睛里的水汽憋回去。
是啊,我还欺负他。
我怎么能欺负他呢?
他从小就没人爱,连亲妈都不喜欢他,后来连不喜欢他的妈都不要他了。
他都没有爸妈了,我还欺负他。
向阳其实一直以来不明白自己对慕明又不好,为什么慕明会爱上自己,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从来没得到过爱的小孩,就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生长在夹缝里的野草,野草发芽的那一刻起,就没得到过泥土的孕育和甘露的滋养,更没有接受过阳光的照耀。每天面对的,只有无尽的暗黑,和时时刻刻都能将它摧毁的狂风暴雨。
而不被父母接受的小孩,一出生就注定得不到爱。
没有父母的庇护和呵护,他就像野草一样缩在阴暗潮湿,见不得光的罅隙里。稍微给他一点不足为道的善意,他都会像小孩保护最珍爱的玩具那样,把那点来之不易的善意,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尖上最柔软的位置,然后倾其所有去报答这微不足道,在他看来却无比珍贵的善意,恨不得把命都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