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慕明摇了摇头，感情的事是别人帮忙就可以的吗？

更何况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怎么去求助他人呢？

“慕明，告诉他吧。”这一次温暖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是对是错，但这一刻她真心觉得慕明应该告诉向阳。

温暖叹了口气，只是她不清楚这声叹息是为了慕明，还是为了她自己。

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结果这个男生喜欢男人。

她是嫉妒的，说不难过也是假的，可虽然委屈和不甘，但她内心却没有半点怨恨，她只是希望慕明能开心一点，她是真的希望向阳能明白慕明的心意，也真心希望慕明能得偿所愿。

她甚至在想，或许向阳也正好喜慕明，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明白对慕明的感情。

这一刻，温暖终于切身的感受到了张爱玲那句话的含义——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一朵花来。

“或许他也喜欢你。”温暖轻轻地说。

慕明没有说话，心里不断回想这温暖的话。

“告诉他吧。”

“或许他也喜欢你。”

其实慕明不是没想过告诉向阳，他第一次在沈泽凯的话里明白自己对向阳的感情的时候，就想过告诉向阳。

可是他不敢。

他现在都还记得，他们在谭大爷家里，撞破了谭宏博和徐文远的关系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徐文远被谭大爷打得半死不活，谭宏博送他去医院，临走前不放心谭大爷和大娘，拜托他们在家里帮他们照看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谭大爷家里，后来因为谭宏博和徐文远的关系吵了一架。

他现在都还记得向阳那天晚上在得知谭宏博和徐文远相爱时的态度，和他说话的语气。

“可他们是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这世界上就没有两个男人在一起这样的道理，如果两个男人能在一起，那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套了吗？！”

“可他们是男人！

因为他们是男人！所以他们不能在一起！

哪怕他们没碍着别人什么事！哪怕他们没有触犯法律，更没有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这个世界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懂吗？！

他们错就错在他们是男人！要怪就只能怪他们是男人！

男人在一起不犯法，但违背公序良俗！法律不能约束他们！可这个社会能！

这个社会不允许男人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就是错的！”

“相爱又怎么样？！错了就是错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两个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的相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吗？！

不！他们知道！

他们明知道这是错的为什么当初还要在一起？！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就阻止错误的发生？！

你以为他们很高尚吗？！你以为他们的爱情又有多纯粹和高贵？！

不！他们这是自私！

他们的爱也是自私的！

他们给自己的卑劣套上了一个名为‘爱情’的外壳，然后借着‘爱’的名义，打着那个所谓的‘爱’的幌子，就不计后果并且心安理得地在一起，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以为这样就能掩盖掉他们的自私了吗？

不可能！

自私就是自私！别想打着爱情的名义来撇清自己的错误！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毁掉的是两个家庭！

他们倒是相爱了，谭大爷和谭大娘怎么办？！

徐文远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谁又去为他们所承受的痛苦买单？！”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慕明如今想起来却记忆犹新，恍如昨日。

向阳毋庸置疑，不容争辩的语气，和近乎于无情的是非分明，像一把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慕明心上。

当初他跟向阳吵架，只是因为他觉得爱情没有错，谭宏博和徐文远也没有错，这世界上所有的爱情都值得被尊重。

那时候的慕明只是很生气，他生气的是向阳不理解这种感情，甚至都没往心理去，第二天起床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可现在因为心境的改变，如今再回想起来，就是害怕了。

他害怕现在的向阳还是像当初一样，接受不了这种感情，要是就这么说出来，那或许他跟向阳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向阳责骂谭宏博和徐文远不负责任时，那种不讲情面的口气。

自此，慕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制定的计划根本没用，也根本实行不起来了。

是因为向阳，从来就不接受这种感情的存在。

也从来，没对他慕明有过半点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

这些年向阳之所以对他这么好，只是因为看他可怜的怜悯罢了。

原来这么久以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错把那点善意的纵容当成了爱。

“不，他不喜欢我，他只是怜悯我罢了，”慕明的目光透过面前这方寸之间，落在了远处的操场上，从这个角度看，校园的建筑和树木把操场分隔出了一块空白来，上方无遮无拦，连接天地，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最讨厌同性恋，也对这种感情保持着近乎绝情的反对态度，在他看来，这就是离经叛道，违背人伦道德的。

不说，或许还可以做朋友，如果说了，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

这是温暖自认识慕明以来，第一次见慕明一口气说这样多的话。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让她无话可说。

“坐在这里干什么？不热吗？”

向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终于还是不放心找来了。

慕明和温暖两人都是一怔，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向阳手上拎了两杯奶茶。

向阳分了一杯奶茶给温暖：“温女侠，辛苦您了，来，喝杯奶茶，这里交给我吧，您回去歇着，这大热的天，别把您晒黑了。”

“谢谢。”温暖接了奶茶，起身走了。

温暖走后，向阳踱着步子走到慕明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拆开吸管，插进杯子里，伸手将奶茶递到慕明面前。

慕明犹豫片刻，向阳说：“中午什么都没吃，你是打算成仙吗？”

慕明只好伸手接了。

向阳伸直了腿，将双手插在裤兜里，双脚交叉着搭着。

这是个十分油腻的动作，甭管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油腻男，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只要做这个动作，那绝对是油腻的象征。

幸好向阳那张脸撑得住，帅哥就是自带优雅属性，甭管什么油腻的动作总能做出一番风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