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想什么？！”

顾客激动之余，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还有什么可想的？！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想？！”

顾客太过激动，引得食堂的人纷纷侧目，向阳忙把顾客拽到椅子上坐着，满脸尴尬：“小点声儿！”

顾客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四下看了看，平复了下心情，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不是我说日天，你究竟想怎么样？”

顾客满面愁容，语气就显得有点语重心长。

慕明为什么跟向阳闹别扭，向阳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顾客看得很清楚，再这么下去，他是真的很担心慕明会越陷越深。

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顾客一直都在担心，思考着该怎么办，老实说，他虽说不上是感情小白，毕竟他有女朋友了。

但对于感情这东西，他也实在谈不上多了解。

他费了这么多心血，但慕明那一门心思还是尽数在向阳身上。

顾客穷途末路，现在他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让向阳和刘念尽快确定关系，这样一来就断了慕明的念想。

顾客想当然的认为，只要向阳和刘念确定了恋爱关系，那就彻底断慕明的念想，或许刚开始慕明会难过，亦或者伤心，可时间久了，他就能想开了。

“我不是故意想吊着刘念，而是……”向阳的眉头微微拧着，脸上的表情有点迷茫和踌躇，显然是在认真考虑他和刘念的关系。

“而是什么？”顾客见他神情犹豫，问道：“你究竟对她有没有感觉？”

“有，”向阳迟疑片刻，最后承认了自己对刘念有好感这件事：“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但是……如果要做恋人，我觉得还差点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吗？”

向阳确实对刘念有好感。

其实他对刘念有好感并不奇怪，刘念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心地善良，为人处世也绝对没话说，这样的女生很难不会吸引异性的注意。

加上刘念本来就对向阳有好感，平时说是好朋友，可她倒追向阳这事在他们这群人心里是公开的秘密。

试问这样一个知书达理、温柔大方的姑娘去倒追一个男生，又有几个男人能顶住压力不动心呢？

向阳也是这十丈软红尘当中的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对刘念有好感并不奇怪。

可他对刘念有好感是真的，向阳也想过就这么发展下去，或许两人最后会成为情侣，以后毕业了如果感情足够深厚，大概会结婚。

不过那需要时间，目前这点好感，还不足以让向阳迈出这一步。

“这有什么难的？”顾客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有好感不就好了？我跟梦如不也是这样的吗？

她刚开始都不理我，还不是慢慢培养出来的感情吗？

日天，不是兄弟管闲事，而是我觉得吧，人家姑娘这么喜欢你，也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是吧？

你既然对她有好感，完全可以给人家一个交代，老是这样吊着别人也始终不是个事啊，何况人家一个女孩子，脸都不要了倒追你这么长时间，你难道非得等人家姑娘亲口跟你表白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感情这事不能用付出多少来衡量，我如果真的因为这个去跟刘念表白，那才是害了她……”向阳沉默片刻，说：“让我再想想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客也不好再说什么，拍拍向阳的肩膀不吭声了。

温暖不愧是练过的，一路追上慕明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慕明坐在学校操场边，对着操场发呆。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慕明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斑驳的光斑穿过树冠落下来，在他身上凝出了明暗不明的光。

温暖站在不远处看了慕明一会儿，慕明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操场上，今天天气很热，操场上没人，不过树荫下的椅子上倒是坐了不少情侣。

他一个人坐在树荫下，远眺的眼神对不准焦距，目光散乱，无处着力，像个被父母抛弃后无家可归的孩子。

温暖走过来，坐在慕明旁边。

温暖走过来的时候，慕明察觉到身边有人，侧头看了一眼，他转头的瞬间，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期待的神色，不过那抹期待很快消失了。

他很快恢复成那冷漠的神色，转过头继续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

他们学校的绿化做的很好，操场外的林荫小道上种满了银杏，眼下这时节，正是银杏叶青翠欲滴的时候。

坐在银杏树下抬眼望，就能将操场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再一抬头，便能看见水洗一般的天空，以及空中那悠悠白云。

温暖坐在慕明旁边，抬头望着那毫无杂质的天空，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银杏叶沙沙作响。

温暖的声音就随着这阵风，毫无预兆地飘了起来：“你喜欢向阳，是吗？”

慕明没听清楚温暖的话，不，确切地说不是没听清楚，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温暖，那双眼睛里分明隐藏着不可置信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

像是隐忍许久的心意终于被人发现后的窃喜，但更多的，是被人窥探到心内深处那浓烈到无法言喻，却始终见不得光的感情后的防备。

温暖侧头跟慕明对视着，她认真地看着慕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喜欢向阳，是不是？我说的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慕明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人拆穿了心事，他本来很戒备，甚至在第一次听见温暖的问题时，他的眼神是充满戒备而危险的。

他的眼神异常冰冷，那不是他眼睛里平时那种疏离和冷漠，而是一种刺骨的寒意，像一条毒蛇盯着天敌时的眼神，里面泛着隐隐的杀机和戾气。

可当他听到温暖平静的语气里的真诚，看到她脸上那溢于言表的关切之情时，浑身的寒意便消散了。

他感受到了她的关心。

“是。”慕明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声音干涩，听起来好像铁板刮过一样。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是”字，似乎抽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仿佛杜鹃啼血一般，硬生生地将他的喉咙都撕裂了，硬生生流出了血来。

其实以温暖对慕明的了解，她是没想到慕明会这么轻易承认自己对向阳的感情的。

毕竟慕明太孤僻了，再加上他自小父母双亡，养成了现在这种性格特点，这样的人，是很难相信别人的，更不会轻而易举把自己的心迹露出来给别人看。

哪怕已经被人发现了。

可偏偏慕明承认了。

这是温暖没料到的。

她同时没料到的是，慕明那句“是”字里面包含的无尽痛苦和委屈。

那痛苦仿佛化为了实质，根深蒂固地长在他的血肉里，一句简单单的话，或者一个呼吸，都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温暖只是听到，都觉得心痛，她无法真正地对慕明的痛苦和无奈做到感同身受，因为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经历过跟对方一样的痛苦，否则这世上所有的感同身受，都是处于道德制高点的怜悯。

可温暖偏偏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慕明的疼，也感觉到了他在面对向阳时那种情难抑制的无可奈何所带来的痛苦和纠缠。

她看着慕明，慕明许久没睡好了，眼底有淡淡的阴影，看上去很是消沉颓然。

他眼睛里的痛苦犹如实质，然而那里面，似乎又藏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似乎有压抑不住的恨意，又有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有无法掩饰的脆弱和委屈。

温暖看着这样的慕明，心脏好像破了一个洞，不断有冷风往那鲜血淋漓的破洞里面灌，痛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似乎就只剩下了麻木。

“那你打算怎么办？”温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慕明垂下眼眸，他好像累极了，今天跟温暖这短短的几句对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似的，原本只是有些消沉的脸色这会儿憔悴极了，看起来很是疲惫。

他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好像终于在温暖点明了他对向阳感情的时候找到了宣泄点，所有的嫉妒、愤怒、委屈、不甘和无奈好都化成了满腔无法言说的悲伤，顷刻间弥漫到他的整个心里，伴随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浓稠得化也化不开，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和心跳，撕心裂肺的疼。

是啊，他要是知道该怎么办，自己现在又何至于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向阳和刘念两人在一起呢？

他不是没想过循序渐进，可他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他什么都不会。

只会像个小孩一样，跟向阳斗气。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大概莫过于此了。

明明都为了那个人发了疯，但对方却还是怎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