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华一晚上没睡,已经很累了,打发走了慕明和向阳,回房休息去了。
向阳和慕明一言不发地回了对面,两个人先后进了屋。
现在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了,都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早上有多幼稚,于是表情都有点不大自然。
两个人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屋里,都不说话。
向阳:“你……”
慕明:“你……”
过了许久,两人同时开口了。
慕明见向阳开口,马上闭嘴了。
向阳干咳两声,伸手摸了摸鼻子,脸都快憋紫了,终于憋出一句:“你肚子还疼吗?”
慕明摇头,向阳说:“对不起,我今天早上太冲动了,我真没想过踹你。”
“我知道,”慕明说:“我没生气。”
“那就好……”向阳吁了口气,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慕明:“对了,你刚才打算跟我说什么来着?”
慕明知道向阳因为李锦华和向伟光离婚难过,即使他什么都不说,脸上也没表现出来,可他知道向阳心里不好受,否则他昨天晚上不会翻来覆去一晚上睡不着。
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时候任何关心的话都是没用的。
慕明欲言又止地盯着向阳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向阳:“……”
他那关爱失孤儿童一般的眼神都化为了实质,就差把“你真可怜”几个字明晃晃地挂在额头上了,还能这么淡定地摇头。
向阳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但是又害怕不会说话,最后安慰不成反而戳中自己的伤心事,所以才露出这种一脸便秘的表情。
“放心吧,我没事。”向阳搭着慕明的肩膀:“我早就猜到我妈会离婚了,她李锦华是什么人?她是绝对不会容忍,也绝对不会原谅一个背叛过她的人的。”
向阳刚开始确实很伤心,悲愤至极也确实很委屈,尤其是被向伟光打了一巴掌后。
不过现在他已经想开了,向伟光是他爸没错,可他背叛了李锦华,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家庭。
伤心是在所难免的,那毕竟是他的亲爹,何况向伟光在家庭里一直扮演的都是慈父的角色。
比起那一巴掌,向阳更不能接受的是从小疼爱自己,跟自己母亲相敬如宾的父亲出轨这件事。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他接不接受,向伟光有小三,还跟小三在外面生了个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不是跟向伟光置气,而是要快速成长起来,丰富自己的羽翼,保护自己的母亲。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帮李锦华在接下来的离婚纠纷中获得更大的权益。
向伟光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缕阳光沉没在地平线下。
万家灯火在夜幕降临之际点亮了漆黑的夜。
他打开门,迎接这万家灯火中独属于他的这一盏明灯。
李锦华不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于是他们家的灯都是白色的,镶嵌在天花板上的灯散发出苍白的光,散进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餐桌上摆着向阳插的花,灯光打在花上,在餐桌上映出了鲜花的轮廓。
李锦华就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向伟光回来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锦华的目光清淡,漆黑眼眸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膜,里面像是蕴藏着许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向伟光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突然断裂。
向伟光进屋,他不敢跟李锦华对视,于是将目光移到了餐桌上的那瓶花上:“阳阳和明明呢?”
李锦华:“顾客下午打电话来约他们出去玩了,晚点再回来。”
向伟光点点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着。
向伟光:“锦华,我都已经……”
李锦华:“我们离婚吧。”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向伟光:“……”
“不!锦华,你听我说!”向伟光急了,他猛地站起来,想去握李锦华的手,被李锦华躲过去了:“我都已经处理好了!你相信我,她以后不会再找上门来了!”
李锦华看向向伟光时视线像是没对准焦距,像掠过湖面的浮光一样,一触即散:“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很重要!”向伟光说:“我今天回来就是告诉你,我已经解决好了,她以后再也不会上门来了,我不会再让她上门来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
李锦华:“你不用解释,也不用再做承诺,我说过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向伟光伸手想去那李锦华的手,又害怕李锦华再次躲开,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锦华,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一路走来经历过这么多风雨,你忍心把咱们这个家拆散吗?”
“拆散这个家的不是我,是你。”李锦华说:“是你亲手毁了这个家。”
“是!是!是我的错!是我差点毁了这个家……”向伟瞳孔巨震,满脸悔恨和愧疚之意:“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出对不起你,对不起儿子的事。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弥补你和儿子的机会。
张媛媛那里我已经都处理好了,她再也不会来了。”
李锦华缓缓摇头,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没用的。”
“有用!”向伟光急切地说:“我已经把她送走了!她再也不会来了。”
“你把她送走有什么用?”李锦华不知是气极了,还是被向伟光这可笑的言语逗笑了:“你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只是把她送走有什么用?
那是一个孩子,向伟光,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不像一个情妇那样好处理的,一个情妇,你或许可以用钱来解决,钱不够大不了再加价,总能加到她满意的时候。
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走,搬家,或者直接冷处理。
可孩子能行吗?
他跟你有血缘关系,你们是父子,从法律上来说,你有抚养他的义务和责任,你能说丢弃就丢弃,说不管就不管吗?
你觉得这可能吗?”
向伟光:“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锦华打断向伟光的话:“也知道你是什么打算。
你打算在这个城市,或者某个城市给他们找个房子,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每个月给他们点钱,保证他们的吃穿用度。
只要给了钱,他们就不会再来纠缠了,是吗?
可是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你在外面跟另一个女人同床共枕。
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爱你,从十几年前第一次见你开始就爱。”李锦华神色平静,她看向向伟光时,眼神像是两块冷冰冰的铁皮:“可你现在让我恶心。”
恶心这两个字一出口,向伟光的表情就凝固了,心里所有的解释和保证都变成了堵在胸口的石头。
他像是在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冰天雪地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从里到外被冻成了一根冰棍。
向伟光看着李锦华那毫无温度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的难以掩饰的厌恶,那目光沉甸甸的,落在向伟光身上仿佛有千斤重。
向伟光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