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不相信，向阳那张嘴从小就被李锦华养刁了，何况向阳是土生土长的西南人，西南因为地理位置原因，饮食上都比较重口，不可能吃得惯这样清汤寡水的东西。

“我说真的！”向阳一把拉着慕明坐在椅子上：“快吃吧，再不吃面该坨了。”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毛巾，拿起筷子随便拌了拌，吃了起来。

慕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吃面。

向阳硬着头皮吃了几口，这清汤寡水的面汤实在跟他那被李锦华养刁的肠胃不匹配。

他放下筷子，默默地拿起了手机，去茶几下边翻出名片，打通了小区外面那家餐馆的电话。

慕明今天没看书，吃了饭后就默默地坐在沙发上，陪着向阳看电视。

向阳拿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摁了小半个小时的遥控器，把电视上那些台来回轮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找到一个感兴趣的。

他关了电视，去书房打开电脑，想找部电影来看，但那些老电影他早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新的电影又没意思，换了好几部电影都找不到感兴趣的，又关了电脑打开了游戏。

玩了不到二十分钟游戏，被砍得怀疑人生，再一次被敌人砍了后，队友怀疑他是敌人派过来的奸细，不跟他组队玩了。

向阳找不到事做了，起身洗澡去了。

他洗完澡出来招呼慕明去洗，慕明洗了澡出来，看见向阳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个镜子，在照镜子。

向阳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脸，听到声音，瞥了眼慕明，说：“快来看看，哥哥的脸是不是左右不对称了。”

慕明站在门口瞅着他，没动，向阳说：“你杵在那干嘛？！过来呀！”

慕明走过去，向阳把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怼在慕明跟前：“你快看看，我这脸是不是不对称了？我是不是毁容了？”

慕明盯着向阳半晌没吭声，向阳不耐烦了：“你说话啊！”

慕明瞳孔深邃，他深深地看着向阳，心疼在他幽深的眸子里晕开，仿佛随时要溢出来：“向阳，你要是不高兴，就发泄出来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只不过他害怕这话说出来会让向阳没面子，于是改成了发泄。

向阳的眼圈倏然一红，眼睛里隐隐泛起了水汽，他脸色难看极了，湿润的眼眶让他看起来仿佛即将落泪。

向阳猛地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蹲下身子，拉开抽屉把镜子扔进了抽屉里，他蹲在地上，用力地眨了两下，才将眼泪憋回去。

“我才没有不高兴，”向阳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像是沙砾摩擦的声音，仔细听，能听到细微的颤音：“你狗屁不懂，别乱猜！”

“困了，睡了。”他说完又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趴在床上不动了。

慕明：“向阳……”

向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慕明知道向阳这是不想说话，他本来就嘴笨，现在见向阳不想说话，就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欲言又止地看着向阳。

慕明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向阳，半晌才上床关了灯，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

灯一关，向阳就睁开了眼。

他脸上火辣辣的，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向伟光第一次打他，还是为了他的出轨对象打他。

他做梦都没想到，十几年的父子之情抵不过一个相处了几天的女人。

他想了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他跟李锦华十几年的夫妻感情，都抵不过他跟那女人的感情，何况自己呢？

这一晚向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知道，这一晚，不止是他辗转反侧，还有一个人为了他彻夜难眠。

等向阳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向阳发了会儿呆，望了眼窗帘，通过窗帘的明亮程度来判断今天是晴天还是阴天。

慕明小时候被李锦华锁在家里，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灰蒙蒙的光线，平时一个人在家里时，他也习惯性地隐匿在阴影里，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但他却有一个奇怪的习惯——那就是卧室的窗帘必须不能百分之百遮光。

尤其是晚上，窗帘上必须要透点光。

以前他的房间是从不拉窗帘的，后来江维泽发现他晚上睡觉不拉窗帘，把他原来的窗帘撤了，重新换了窗帘后，慕明睡觉才会拉窗帘。

向阳一动，慕明就睁开了眼，他坐起身，不放心地看着向阳，眼底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向阳侧头看去，发现慕明神色倦怠，眼底晕着浅淡的阴影，看上去比自己这个一晚上没睡好的人还萎靡消沉。

向阳：“你昨天晚上偷牛去了吗？还是打了一晚上的飞机？看上去比刚生完猪崽的母猪还虚。”

慕明：“……”

慕明一片关切之情喂了狗，忽然觉得向阳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自己担心他担心了一晚上没睡着，结果向阳这不是东西的东西居然说风凉话。

一夜无眠本来就让他极度暴躁，眼下向阳这没心没肺的一句话，就像是一盆泼进了油锅的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定定地看着向阳，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深邃而难以捉摸。

“向阳，你是个没良心的人。”良久，慕明忽然说，一抹难以掩饰的情绪从他瞳孔里一闪而过。

向阳：“……”

慕明却不想再理向阳，下了床出了房间，留下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向阳在房间里。

向阳莫名其妙的被慕明怼了一句，半晌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慕明已经走了。

“不是……”向阳都服了：“这一大早的，我招谁惹谁了？”

向阳越想越气，他这两天净受气了 ，想来想去那口气始终在心里堵着上不去下不来的，于是决定去找慕明好好理论理论，他怎么就没良心了？

向阳走到书房外，慕明已经关了书房门，他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开，于是敲了敲门：“慕明，开门。”

慕明自然不可能搭理他，向阳敲完门，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继续敲：“慕明，快点开门。”

向阳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于是又压住火气敲门：“快点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如此几次过后，向阳终于忍不住了：“你别在里面装听不见啊！你出来把话说清楚！谁没良心了？！跟你说话呢！你出来啊！”

半个小时后，向阳终于忍不住了，他本来没有多生气，毕竟都是小时候一起撒尿和泥巴玩的交情，他自然是知道慕明是什么样的狗脾气的，但是愣是被慕明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激起了火气。

“行，不出来是吧？”他点点头，左右看看，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于是后退两步，飞起一脚踹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门框上簌簌往下落白灰。

向阳连续踹了好几脚，腿都震麻了，那门居然纹丝不动，也不知道当初江维泽重新给家里置办家具时买的是什么材质的门，这么牢固，这是向阳生平第一次对保质保量的工程有这么大的意见。

向阳蹬得脚有点疼，已经有点不想再踹门了，但是事已至此，要是就这么算了似乎更显得没面子。没办法，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震麻了的腿，换了一条腿，继续踹门。

向阳踢了不知道多少下，两条腿都快踢断了那门愣是纹丝不动，倒是门框上不断有白灰被震落。

这就是豆腐渣工程了，看来是当初那个刷漆的偷工减料了。

生气的慕明后来回过味来了，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了，向阳从小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他说话向来是不过脑子的，其实那就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是自己太敏感了。

慕明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但是刚跟向阳闹过别扭，又拉不下脸去跟他说话，于是打算过会儿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去跟向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