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华叹了口气,进屋去了。
晚上李锦华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做了慕明爱吃的红烧肉。
今天向伟光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因此只有他们三人吃饭。
“多吃点!”向阳不住给慕明夹菜,在慕明碗里垒了个尖:“今天是托你的福,我们才有红烧肉吃!这红烧肉煮起来特别麻烦,我妈知道你爱吃,特意做的,要不我们还吃不上呢!”
慕明听向阳这么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然而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阿姨。”
“我们都这么熟了还需要说谢谢吗?”李锦华嘴角勾出温柔的弧度,看向慕明的眼神格外慈爱:“要说谢谢,也应该是阿姨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帮我盯着向阳读书学习,我早就不知道被请了多少回家长了。”
“妈!”
向阳被自家老妈揭了老底,不乐意了。
慕明很会看人眼色,见状忙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向阳很聪明,他的作业也都是自己做的。”
“听见了吧?!”向阳立刻得意起来:“都告诉你了是你儿子聪明,现在相信了吧?!”
“是是是,你最聪明行了吧?!”李锦华懒得跟向阳浪费口水,随便敷衍了向阳几句:“少废话,快吃饭,吃了写作业去。”
慕明刚把垒得跟小山似的碗吃了个缺,向阳又迅速夹了一坨红烧肉把缺给他补上了:“你爸……江叔叔今天晚上回来吗?”
慕明摇头,向阳问:“那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要不晚上我陪你睡吧?”
慕明塞了一块肉进嘴里,期待地看着向阳:“可以吗?”
向阳抬眼看自家老妈:“可以吗?”
于是两个小孩目光灼灼,满脸期待地看着李锦华。
“可以,”李锦华说:“不过你们晚上不能玩太久,明天还要上学,能不能做到?”
向阳和慕明异口同声道:“能!”
向阳从这天开始晚上陪着慕明睡,一直到慕怀清出院那天。
慕怀清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慕明以为慕怀清一出院,江维泽就会带着她去治病,事实上江维泽也是这么做的,他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
然而江维泽却没想过,慕怀清的思想工作,可比慕明的难做多了。
他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甚至专门给慕明请了一个住家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不但如此,他还把宾利留下来,专门接送慕明上下学。
为了确保慕明的安全,他甚至决定让自己的助理在自己不在的日子负责接送慕明上下学。
他特意拜访了李锦华和向伟光,请他们帮自己照看慕明。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慕怀清不会跟着他去,哪怕慕怀清知道江维泽是为了自己好。
慕怀清的情况很危险,江维泽不敢逼她,只能依着她,于是所有的计划都在慕怀清拒绝跟他出国去治病的时候付诸一炬。
自从得知慕怀清的病以后,他自己买过很多有关于抑郁症的书籍,也查阅过很多资料,更是无数次去医院找过治疗抑郁症的专家。
江维泽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状况,他每天接送慕明和向阳上下学,回来陪着慕怀清,到了晚上等慕怀清和慕明都睡了再回四楼睡觉。
有时候太累了,他还是会在沙发上睡一宿。
随着六月底的到来,慕明和向阳也渐渐迎来了暑假。
这个暑假向阳和慕明又回老家去玩了一个暑假。
农村的生活总是透着点不慌不忙的怡然自得,清晨越过山林的朝阳;露水未干,就迫不及待响起的蝉鸣;正午时神色倦怠趴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的老狗;顶着炎炎烈日在田野间尽情奔跑的小孩;以及傍晚时家家户户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有随风四散的稻香;以及夜风吹过时,那青草池塘里的蛙鸣;总是能让人跟着平静下来。
这宁静而又惬意的山村,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能洗去人身上的浮躁,别说慕明,就连脾气暴躁的向阳回老家后,脾气都好多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越是快乐就越是短暂。
两个人还没在老家咂摸出暑假的乐趣,就又到了开学的时间了。
这次再开学,他们就正式进入了毕业班。
老师和学生们似乎进入了某种紧张的状态,一开学,大家就神经紧绷,连那个不成文的开学第一个星期不讲课的规矩都莫名其妙消失了,所有人似乎在进入教室的那一刻就立即进入了状态。
当一个人极其认真地投入到某件事情当中时,时间都会过得格外的快。
这话适应于所有人,也适用于正处于小学毕业班的向阳和慕明,以及他们的同学。
一小是重点小学,现在小升初,大家自然也想进入一中,这个在整个市闻名遐迩的重点中学。
一中,囊括初中和高中,是整个省城最好的中学,这个“最好”不单指一中的校区是新翻修扩建过的,更重要的是教育资源和教育质量都是数一数二的。
每年高考,一中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占整个市里的三分之二,可想而知一中的含金量有多高。
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一中。
一向懒散的向阳和吊儿郎当的顾客也被这股邪风影响了,球也不踢了,每天课余时间认真跟着慕明复习功课,或者写作业,晚上回家,向阳还主动提出让慕明帮自己补习语文
写作文向来是向阳的短板,都六年级了,他写作文开头还是那句经典的:“我的妈妈(老师)是一个中年妇女……”
要不然就是那句万变不离其宗的“每当……”
慕明倒是不藏私,将自己的写作经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向阳,为免向阳听岔了,他还十分贴心地给向阳精简总结了一下,统共就六个字:“多看、多想、多写。”
向阳觉得慕明是在说废话,不过事实证明这废话确实有用,向阳的作文确实越写越好了。
时间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掠过,第一缕寒风猝不及防地越过秦岭时,所有人才发现冬天来了。
入冬后不久就是元旦,元旦一过就是期末,期末考试的结束就意味着新年的到来。
等除夕夜,新年的钟声伴随着第一朵烟花升空响起时,就又是一年了。
又是一年了。
江维泽仍然每天陪在慕怀清身边,白天在家里办公,尽量不出门,实在逼不得已要出门,他会挑在慕明在家的时间,实在不行,他会请李锦华帮自己看着点。
慕明两点一线穿梭在学校和家里,每天在繁沉的作业和帮向阳和顾客补课中度过,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毕业考试一天一天逼近,慕明某天忽然从向阳和顾客身上分出了点心神,发现家里的消毒水味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屋子里只有百合花的清香。
这点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像是把家里都装满了。
江维泽脸上那仿佛永远不会消退的疲惫神色稍稍褪去些许,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不见了,瞳孔便温润清澈起来,仿佛浑浊的湖水中的泥沙终于沉淀,湖面终于恢复平静,隐隐约约显现出了点柳暗花明的味道。
大概是江维泽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慕怀清有时候会出来陪他们一起去吃饭了,慕明还发现她偶尔会出来摆弄花瓶,他好几次都看见慕怀清在客厅里修剪花朵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