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弄花枝的时候头微微垂着,睫毛悬在眉骨下,鬓发总会从耳后滑落,略显凌乱地垂在她白皙的脸侧,每当这个时候,她的眼神总是格外地平静,这跟她身上那根深蒂固的冷漠不同,是发自内心的宁静。
慕明甚至能在她平静的神色中,察觉出那么点宁静的温柔来。
慕明快考试了,江维泽早就打听到了进一中的条件,其实以慕明的成绩,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江维泽还是有点不放心,早早把一中的招生条件打听清楚了。
随着慕明考试的接近,江维泽为了方便照顾他,晚上索性不回去了,每晚挤在客厅的沙发上。
慕明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试图劝过江维泽几次,不过最后江维泽没听,他也就放弃了。
大概是第一次给别人当爸爸的缘故,而且他跟别人的情况还不一样,他这个儿子是一夜之间冒出来并且长大了的那种。
在生意场游刃有余的江维泽,有点力不从心的无可奈何,他有点草木皆兵,每天严阵以待,像是要去打仗。
慕明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他看来,这跟普通的考试没什么区别。
江维泽没影响到慕明,反而弄得本来就焦虑的向阳更焦虑了,向阳每天坐立难安,就怕考不上一中,不但要挨打,还要跟慕明分开。
他既不想挨打,更不想跟慕明分开。
期末考试终于来了,一考完试,紧绷的氛围终于松懈下来。
向阳考完试反而不焦虑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反正都考完试了,听天由命吧,想也没用。
一个星期以后,成绩下来了,慕明毫无悬念地过了录取分数线,向阳也考得不错,总算不用担心不能跟慕明一个学校了。
顾客同志也喜极而泣,总算没白费最后这一年没日没夜地写作业啊,终于是考上了。
事实上一小的教学质量不是吹牛的,班里总共四十五个学生,三十八个都过了录取分数线,可以直接升一中了,剩下的只能去比一中稍微次一点的学校。
一直悬在向阳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庆幸道:“终于不用挨打了,也不用跟你分开了。”
“其实你不用担心的,”慕明说:“如果你考不上一中,我也不会去一中,我跟你报同一所学校,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向阳听完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切尽在不言中,抱着慕明兄弟长兄弟短地喊。
毕业班的暑假是最爽的——因为没有暑假作业!
可以尽情地玩了,关键还不用写作业的那种玩!
顾客爸妈为了奖励顾客考上一中,特意给他报了个旅游团,为了感谢慕明这几年来帮顾客补课,给慕明也报了名,向阳跟他俩又是撒尿和泥巴玩的交情,顺带着把向阳也捎上了。
于是三个熊孩子跟着旅游团玩去了,转了一圈回来,还顺带着回了趟向阳老家玩了小半月。
从老家回来以后就开学了,这次运气很好,班上一小部分同学都分到了同一个班,向阳、慕明、顾客和周星哲四人又分到了一个班,这简直是运气爆棚,用向阳的话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四个人又成了同班同学,向阳和慕明差不多高,老师调配座位的时候把向阳和慕明又调成了同桌,顾客和周星哲身高稍微有点差异分开了。
初中生活正式开始了。
初中的学业就没有小学那么轻松了,不但学业加重,学习时间也延长了,他们已经有晚自习了。
初中生是可以住校的,但向阳他们家离学校不是特别远,开车时间跟去一中的时间差不多,于是就没有住校。
不过由于他们每天早上七点就要早读,晚上有两节晚自习课,通常早上六点左右就要起床,晚上则要九点才能下课,在学校的时间就更长了。
加上刚进入初中,还要适应新的教学进度,学生们每天晕头转向。
然而慕明每天早出晚归的,他却奇异的发现,自己见到慕怀清的时间竟然还不减反增了。
要知道以前的慕明哪怕每天跟慕怀清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慕怀清一面。
现在慕明每天晚上回家都能看见书房的灯亮着,慕怀清坐在书房里看书,周末的时候,他还能看见慕怀清在客厅里插花,偶尔还能吃到慕怀清煮的饭菜。
慕明也是现在才发现,慕怀清煮饭竟然这么好吃。
她的厨艺比江维泽还好,煮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口感极佳,从来不会有手抖失误,放错调料或者放多盐的情况发生,也不会有火候过头或者不足的情况。
慕怀清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是很瘦,但比起以前那种瘦得像骷髅的情况好多了。
她的皮肉间长了点肉,脸都随着气色变好温润柔和了不少,脸上因为过度消瘦引起的凹陷和生硬的轮廓被填补起来,整张脸线条流畅,像一块无瑕的美玉。
不但是慕怀清有变化,慕明发现江维泽又恢复了那春风满面的状态。
他退了四楼的房子,搬进了慕明家里那间空着的房间。
虽然在这之前江维泽征求了慕明的同意,但慕明清楚,江维泽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以前,已经得到了慕怀清的同意,否则他绝对不会找自己开这个口。
慕明不记得江维泽敲开自己房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要和慕怀清结婚的话说出来时具体是哪一天了。
他只知道那是初一下学期了,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已经到了穿短袖的季节,不过还不是特别热,气温正合时宜。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吃了晚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不过已经能看见满天繁星了。
慕明在书房看书,江维泽敲响了书房的门:“我可以进来吗?”
慕明点了点头,江维泽进书房,他似乎有点局促,在慕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觑着慕明的脸色,有些结巴地道明来意:“阿明,我有话想跟你说。”
慕明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维泽,静等着江维泽的下文。
江维泽抬起眼看着慕明,藏在书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来,好像很紧张,仿佛要握成拳头。
“我打算跟你妈妈结婚……”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出奇的柔和,小心翼翼地,近乎有些哀求的意思,甚至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惶恐。
慕明听了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点点头,问江维泽:“什么时候?”
江维泽见他那淡定的表情,有点怀疑慕明刚才究竟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阿明,你听清楚我刚才说的什么了吗?”
“听清楚了,你们要结婚,”慕明神色自如:“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江维泽的表情有些错愕,他不敢相信慕明竟然就这么同意了:“阿明,你……不反对吗?”
“不,”慕明说:“我支持你们。”
江维泽嘴角微微往上挑起,好像轻轻地笑了一下似的,他的眼眶已经湿了,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落荒而逃似的偏过头去移开视线。
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婚礼,曾几何时成了江维泽心中解不开的结。
如今他和慕怀清之间终于扫清了所有障碍能走到一起,他自然是恨不得立刻就举行婚礼。
然而十几年前的江维泽就想倾其所有,给慕怀清一个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婚礼,现在这场足足晚了十四年的婚礼终于要进行了,江维泽自然是要珍而重之的精心布置的。
慕怀清不在乎那些形式主义,提议一切从简,但江维泽不愿意她太过受委屈,虽然精简了很多流程仪式,这婚礼要操办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