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灰帽衫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闭嘴!”权瑜炀忍无可忍,“你和小澜很熟吗?熟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灰帽衫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到了树荫下。他的影子融进黑暗里,像从未存在过。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色中旋转着刺过来。
权瑜炀赶紧把怀里的白予澜平放在地上——白予澜还是那副表情,眼眶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泪水,将落未落,被灯光映得像碎掉的玻璃。
医护人员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一个人蹲下,先摸了摸白予澜的颈侧,指尖按在那里,“啧”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又用手电照了照白予澜的眼睛。
在他鼻子下边试探了一下。
最后掀开白予澜腹部的衣服,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晕倒了。”权瑜炀盯着医护人员的每一个动作,急得声音都在抖,“快抢救,送他去医院!”
医护人员没有动。
他站起来,摘下口罩,看着权瑜炀。
“确认死亡。已经没有抢救条件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风从远处吹来,人群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红蓝灯光还在转,一圈,又一圈,无声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权瑜炀跪在地上,低头看着白予澜。
白予澜的眼睛还睁着。
他终于看清了。
白予澜的瞳孔散了。那双眼睛还睁着,眼眶里还汪着没干透的泪,路灯的光落进去,却再也聚不起来了——像一面碎了的水面,映什么都支离破碎。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是在他吻上去的那一刻?还是在他从自己手中滑落的那一瞬?
权瑜炀盯着那双眼睛,一动不动。他忽然觉得白予澜只是在看他,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眼睛亮亮的,弯成月牙,笑着说“哥哥”。
可那双眼睛现在只倒映出路灯昏黄的光,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
“小澜。”
没有人应他。
“你不能死。”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身后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拉他,有光在闪,有声音在响。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白予澜。
看着那双再也闭不上的眼睛。
予安。
白予澜反反复复念叨的那个名字。
他要把绘本烧给她,他要去找她,她说她不能一个人待太久。
可予安是谁?
权瑜炀翻遍了记忆,找不到任何对应的人。
白予澜没有提过这个名字,白溟没有提过,顾澄澈也没有。
她像凭空冒出来的,或者——只存在于白予澜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去世了吗?
白予澜说“予安她一个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待太久”。
像是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可如果她还活着,白予澜为什么要烧绘本给她?
除非她死了。只有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才需要“烧过去”。
她是白予澜儿时的玩伴吗?
什么头绪都没有。
也没有心情去想。
面前的人已经不会说话了,不会哭了,不会笑着叫他哥哥了。予安是谁,还重要吗?
权瑜炀低下头,把脸埋进白予澜冰凉的手里。
“我们会联系相关人员来处理。”医护人员收起急救包,担架孤零零地摆在一边,没有人去动,“现在请你和遗体保持距离,等相关部门人员来处理。”
有人走过来,硬生生把权瑜炀拉走了。
他没有挣扎,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人架着胳膊拖到了树下。腿一软,就坐了下去。
他和灰帽衫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权瑜炀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酸得厉害,却没有眼泪。
他以为自己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