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国情隐患
外邦人开设的烟馆中查出有人吸食五石散,梁律有明文规定五石散鸦片等属于毒品之列,境内禁毒。
此事涉及异族,特令门下秦鹊和大理寺刑部共查。
本是要交给刘保跟进,可刘保家里有事,宋郦正操作司内事务,便派给了平阑去做。
宋郦提前打过招呼了,是各部门联合办案,三司的人只需跟着,需要之时出力就好。
几人互相约了酒楼讨论,高萤、秦鹊、钟平阑先后到,在门口等着还有人来。
刑部来的是邹敏,带着个熟人,说是带章采葶出来见识见识。
钟平阑官阶最低,安静的立于一旁。
“李谏议也要参与此案吧?”
秦鹊:“要参与,名貅应该也可快到了。”
政事堂东府在案初介入,纠察官员行动,也是规范。
正说着,李家的马车停在门前。
一中年男子下车行来,着常服玉冠,远远的拱手招呼:“高寺卿,秦给事中。”
李信山。钟平阑微惊,李信山也在?那马车里?
李惠!
马车内女娘走到阶前,钟平阑才回过神,后仓皇的向最近的秦鹊身后躲了躲,这境地下遇李惠,她万万没想到。
李惠是她上一世娶的妻,不想再遇,是因为对她有愧,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所以躲闪。
秦鹊瞥了眼躲起来又出来见礼的钟平阑,多看了眼,不懂他突然的拘谨为何。
李信山解释李惠的到来,“路上遇到了舍妹,想着一起吃饭。”
“请。”
他们几人前面走,她俩落在了最后。
“钟判官。”
刚才见面的时候互道了姓名,李惠知他官职。
钟平阑侧过脸,唤:“欸,五……李娘子。”
钟平阑暗自咬舌,李惠行五,上一世唤惯了五娘,有些转不过来,李惠聪颖善洞悉,难保不会看出破绽。
“钟判官鲜少接触女娘吗?瞧着看我时有些避之不及。”
两人同上一阶台阶,她靛蓝的裙边就在手边,滑滑的,又泛着金光。
李惠有问当即也就问了,没有故意端着金贵的架势,自有壕贵世族沉淀的气质。
钟平阑忙解释:“李娘子见谅,非你之故,我心里想着事,未有结果。”
“哦。”
李惠听他解释了然一声,也没放在心上。
还差开封府的人,杨骈开宴了才到,拎着两瓶酒来,抱拳歉道:“不好意思久等了,等会我自罚三杯,表我歉意。”
“有期,你这两壶可不够阿。”
杨骈笑笑,爽快道:“今日是高提举做东,我不抢他风头,诸位酒水,我杨某请。”
此宴是高萤和秦鹊联和所设,只提高萤不说秦鹊。
钟平阑眼观心想,有些好奇,杨骈是杨平章事嫡孙,秦鹊又是平章事学生,这俩人是有矛盾?
李信山接话,“有期兄敞亮,快快落座。”
席上,各自说着话,李信山要打一圈,到钟平阑这,乐乐呵呵的。
钟平阑惶恐的托低酒杯,回敬他。
前世他们敬酒的不虞滑过脑海,身份对换,那时候李信山对他态度可不好,挑剔且不满,万没有现在的和平。
提到正事,几人俱严肃起来。
“进口毁人心智的毒物,是外族的阴谋,损害我朝青壮劳动力,挖空国家,幸好已经发现了,虽然暗地里泛滥,也有对应之策。”
邹敏:“当务之急,是要先收缴市面上的毒物,勒令禁止再售。”
“收缴之后是不是可以警慑下妄图以此牟利者。找出几个典型烟馆重重罚款,或者将收缴上的毒物当面销毁。”
高萤:“这办法好,我便这样施行。”
涉事的几人被关在开封府,事关外交未动刑具,也问出了些许东西。
杨骈:“这烟馆是契丹族开建,不能明查,又不能不查,我觉得可以找一两个人扮作客人,打探更多消息。”
他视线慢慢掠过桌上几人,高萤,不行,肃杀气太重,不像能沉溺致幻药之人,邹敏,年龄摆在那,去了怕他没命周旋。
章采葶,倒是可以,就是看着有些刚直,性格也闷闷的,能做的出吸食毒物后的萎靡状吗。
秦鹊,算了,钟平阑也可以。
杨骈想到个好主意,似建议,却逼得秦鹊不得不点头,“不若钟判官扮了去,但事关重大恐有危险,秦给事中应该不介意随行保护吧?”
钟平阑很难不怀疑这是杨骈的私人恩怨,针对意味这么浓。
秦鹊避其锋芒,左右都是查案,提出者是杨骈也无关紧要了。
“我可与平阑探听消息。”
钟平阑亦应下。
“进口商货都有规定筛选,他们打通了我国防线,肯定是边防有人接应,要着人详查。”
章采葶:“还要确定毒物是如何流进境内的,是陆运还是海运,之后详查时有个方向。”
邹敏思索,“我和祝余前去核查如何流通的。鸦片味冲,和其他货物不同,运输时或选东西来掩盖运输。”
“鸦片原料是罂粟,若作坊设在他们本国,我们查看不及。”钟平阑大胆猜想,道:“或者在我国土地上种植制作,只是运输躲藏要麻烦些。”
“只要做了就有痕迹,既然违律害我国民,就要将其揪出来严惩。”
钟平阑旁边坐着李惠,余光瞥见她要喝第三杯酒的时候不禁提醒:“李娘子,果酒和柿子相克,还是莫要同食。”
李惠面前摆着个用过一半的橙柿,手中的果酒顿时搁置了。
“我听闻不过量就无事,我还未吃多,应是安全的。”
钟平阑善意提醒道:“还是小心些好。”
他的关心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并无不快。
李惠不犟,放着不喝,问他:“钟判官也关心饮食食材的相克。”
“平常会做些手工玩意,要记得材料多,饮食上也多注意了些。”
“手工玩意?可是用石膏等物做的?”
听她欢快的语调,钟平阑颔首答:“当然。”
“我还没见过呢,钟判官可否演示一番?我想看看。”
钟平阑毫不意外的看着她,李惠好奇,喜探究到底,若不,怕是要缠着。
“自然可以。”眼下没有材料,钟平阑招呼店小二去买来,又说:“我们去旁边榻上吧。有矮桌可以放东西。”
饭局上的正事已然说完,他们正说着闲话。
李惠说起时,李信山当然没意见,“有劳判官照顾小妹了。”
“谏议客气。”
临窗的榻上,钟平阑伏在案上做着东西,向她一边解释,熟稔的接过她话题,知道她想问什么,回答她心里所想,看起来好不默契。
“好了,等外表成型,就可触碰了,再于阴凉通风之地晾上一夜,可均匀的抹些树脂以增光泽,延缓观感,还可根据个人爱好涂抹颜色。”
李惠俯身看着案上的小人偶,亮晶晶的眼里写满了欢喜。
“我就喜欢这个颜色,不用涂色了。”
钟平阑注视着灰白色的玩偶,向她那边推过去,也笑了下,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从前她也送过李惠这些,无一例外,李惠都很喜欢。
回去的马车里,李信山喝着茶醒酒,问她:“你与那钟平阑?”
“他挺有趣的,还知道食物相克,捏小人不错。阿兄,瞧这,我也参与了,我捏的脖子和身体,我的小人真好看。”
见她全身心都放在自己参与捏制的玩偶,李信山也不再多说。
五娘向来主意正,也有分寸,和钟平阑的第一次接触算不了什么,无论朋友还是恋人,他都不干预。
恋人?怕是没影的事。
收缴来的鸦片用大块油布裹着运输,运到门下省,是杨杌送来的。
“远哥,这是收上来的鸦片,你清点下。”
秦鹊接过清单,一箱一箱核对着,“怎么是你来了?”
杨杌还穿着官袍,悠哉悠哉的跟在秦鹊身后。
“我听说是你协办此案,正巧我也闲得很。”押送的小事自是用不上他,杨杌靠近了问:“我哥为难你了吗?”
秦鹊拿着手中册子敲了下他肩头,“我们的事,你打听不少。”
杨杌撇撇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哥气性大,从前你们一起办公就闹掰了,你又不和他一般见识,可不由着他欺负你。”
“有期不是拎不清是非的人,从前也就过去了。”
那件事杨杌也是参与者,提起来仍历历在目,令他原本灿烂的脸上浮过阴郁不满。
情绪一闪而过,杨杌兴致高昂问:“你们等会还要怎么查?我司内无事,来凑凑热闹。”
秦鹊无言,不容拒绝的盯着他。
“好吧好吧,又是你们的保密协定,我不问也不参与好了吧。”
杨杌还在,正话反说:“那不知道给事中和我这个外人一起吃顿饭,算不算违约?”
“给事中请你这个外人。”秦鹊好笑,收着册子回。
杨杌瞬间没了故意的不开心,开开朗朗的应下来,“好噢。”
汴梁城所有的烟馆依令整改,也收缴了部分,但仍有流通。
钟秦二人装扮后前去。
辽馆内,完颜晋招呼着俩人,“郎君,头回来吗,要订个包厢吗?”
钟平阑一副粗鄙的暴发户打扮,鼻孔朝天的架势,“给爷安排间上等房。”戳了戳他编辫,她指使着:“要安静的,爷今个有贵客。”
“好嘞,您二位这边请。”
完颜晋亲自招待,狮纹锦袍带着同色项链,垂着的蜈蚣辫绑着金圈,为了入乡随俗,发顶蓄着黑发,不似契丹族众模样。
钟平阑双腿搭在桌上,随口道:“听说你这的寒食散味正效好,拿来瞧瞧。”
“郎君有所不知,这五石散被朝廷严管,不说我这,整条街的烟馆都不卖了。”
听到没有,她忽然生气起来,“严管归严管,你这要是没,爷就砸了你馆子!没东西卖甚?不如早早关门。”
“您别急,寒食散没有,鸦片烟可是有。”
钟平阑顺了气,大手一挥,落下两根银铤,“那还不快快拿上来,等什么呢。”
完颜晋咧嘴陪笑,利落的收了钱,忙回:“您稍等,我马上来。”
完颜晋亲自给他点上火,问着抽的惯吗。
钟平阑眯着眼睛倚躺,右手举着尚冒烟的烟杆,面上虽可见的沉沦溺落,抽着烟有股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