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平地惊阑 > 第12章 父母官怜

第12章 父母官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哦?你们都下去。”对上他引导且笃定的眼神,钟平阑来了兴趣的模样。

室内仅有二人,钟平阑单手撑在桌上,前倾脊背,引导问:“你周家背靠何官?本官还不知敢不敢与之抗衡,你说出来,本官掂量掂量。”

“哼,判官不必套我话,你查到周家,敢动周家,是你完蛋,过你之手只是走个流程,我也不会有事。”

这么笃定吗?

钟平阑闪过计较,周家有钱,亦背靠京官,此官是谁?定要查出来这个蛀虫。

“钟判官,您可想好了?是放,还是请。”

钟平阑笑嘁一声,在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下说:“胡管勾,将此人拿下,送巡检司。”

“钟平阑,你真不识好歹!”

官署的门口,停着驾豪奢马车,有人来请。

“官人,我家郎君有请。”

钟平阑向后觑了眼,不动问:“何人来请,报上名号。”

“我家郎君是从七品判官,令你主人亲自来见。”

来请小厮不满他不过去,蔑视傲慢说:“叫你一声官人是给你面子,周家可与皇商马家有关系,供养了汴京大半的茶商生意,能见周家人,你们不上赶着?”

“周家,商户?”

冬藏上前一步,看了眼默认的钟平阑,一巴掌扇过去,警告说:“官下都是民,有话说,判官令你主人下车谨见。”

钟平阑默认冬藏的以身份压人,揣着手看他身后那辆安静的马车,会是如何反应。

安静了会儿,车内并没有斥骂,被打小厮收了脸上震惊愤怒,不甘的退到一边。

同款衣服的小厮从里掀开帘子,坐着的是一着装华贵面上略带傲慢的年轻人,周佻越低了低头,开口道:“钟判官,周家周佻越,排二,府上人不懂礼数,我请你上车小谈,足够否?”

“周二郎相邀,可。”

厢内只有二人,周佻越不急着说事,慢条斯理泡着茶,“判官尝尝,这茶又香又清,可别有一番风味。”

“蒙顶石花。”

“判官好舌头,一饼千文,判官若喜欢。”周佻越拍了拍桌上礼盒,大方道:“周家多的是,判官带回去,多喝些。”

钟平阑放下茶杯,茶味清雅嫩滑又甘醇,只是喝了口便不再喝了。

“你找本官,有何事?”

“听说判官家里大哥也是开商铺的,正巧,西街我周家也有参股,不若我打个招呼,照拂一二,改日叫上宥苧大哥,咱们好好喝喝酒聊聊天。”

同为周姓,不免怀疑俩人的关系。

钟平阑听出他拿钟宥苧相胁,“你与入狱的周谲什么关系?”

周佻越自顾自地说出来意,不觉得会被拒绝,“周谲是我三叔,不过你抓了兴许是误会,咱们从前不认识抓错了也没关系,但现在认识了,我照拂钟家,您照料我三叔。判官,您说是吧?”

“你以为,本官会受你威逼利诱?”

对视下,周佻越蓦地笑了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来,“我也知道判官出身钟家,上有二伯二哥做官,还有大伯大哥经商,前途璀璨大好,但谁会嫌钱多呢,咱们商议的是生意事,你来我往,怎么会是威逼利诱呢。”

钟平阑看着他短促的笑了下,直接拒绝说:“周佻越,周谲犯事,铁证如山,定罪是迟早的事,若周家涉事,本官定肃清商贾,若周家无关,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钟平阑要走,周佻越叫住他,暗含威胁:“判官,我周家政场上也并非无人,你是铁了心要拿钟家作对了?”

“是你和大梁律法作对。”

周佻越未阻拦他,“那,钟判官,走着瞧咯。”

“什么东西。”瓷盏重重的搁下,里面传来句骂。

周家仆轻脚上了马车,询问道:“越哥儿,钟判官不吃敬酒,咱们做点什么?”

“家里不是和钟珒钟宥苧不是有合作吗?全部踢了,他们不是做生意吗?以周家的产业进行垄断吞并,看他钟平阑急不急。”

“是。”

周佻越的报复来得很快,钟平阑知道,因为自己的不退让,令钟家损失很多。

西街有钟家一半的产业,钟珒和钟宥苧打拼了十余年才勉强站稳了脚跟,一朝被冲击,接连关门。

此事来龙去脉传到钟陂耳中,钟平阑自请祠堂罚跪,已经跪了许久。

二伯赞赏她正直又有家

钟蛰前去看了眼,来找钟陂汇报:“郎君,阑哥儿还跪着呢。”

“遭得住吗?”

“看着没强撑,脊背看着有些弯了,不如刚开始的笔直。”

钟陂不急,卷着本书继续看着。

钟蛰为其斟茶,问:“郎君,要我去劝劝吗?”

钟平阑此举,钟陂是满意的。

虽然损失了家底,但有缘有因,他又自己悔过,是个正直又有家的孩子。

钟陂嗯了声,“再过一个时辰,你去劝劝,劝不动,请三郎君和三娘子劝劝。镜和有心愧疚是好事,也别真的伤了身体。”

“是。”

钟平阑本发着呆想事情,回过神发现身前有一身影,身后人迈步过来,是钟宥苧。

“苧哥。”

钟宥苧是来劝他的,“镜和,钱没了再赚,咱家又不是没钱,大哥能赚,此事非你故意,你起来吧。”

“苧哥,从商是不是很难?你和大伯为家里付出了很多,因为我,令你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钟平阑仰头,很是愧疚。

“害,你和怀醍为官,也很不容易,都是为了家里。商场再难,摸爬滚打总有机会赚钱,为官为商都不容易。”

钟宥苧半蹲在他身侧,鼓励道:“镜和,你刚正不阿,我作为你哥哥,反而会为你骄傲。周家再富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家里的生意会好转的。”

钟平阑执拗,铁了心不起,“苧哥,你别劝我了,我再跪会。”

“唉,镜和……”

钟宥苧本想找钟陂,却在拐角遇见,“父亲,我没劝动三弟,您去劝他起来吧,生意损失的事不是他的错。”

“我听你大伯说了,损失的多吗?”

“大半,不过没事,我和大伯两年就能赶上来,三弟没有因为我们退让委屈,做官不都讲究两袖清廉嘛,家里少点支出不算什么。”

钟陂点头,提到周家,闪过轻蔑,“嗯,周家针对我们,真当家里没人吗?”

钟宥苧面露喜意,“父亲,您是要为我们做主吗?您可还没插手过我生意吃亏的事。”

当初钟宥苧经商,钟陂其实很不赞成,但这么多年都拗过来了,自然会兜底撑腰。

钟陂不咸不淡的睨了眼他,刺道:“某家二郎,不是天生的生意料子吗,从没失过手,我哪有出手机会?”

“嘿嘿,父亲您严重了,儿子也没那么好。您想怎么出头啊?”

“我已命怀醍去办,周家吞多少,现在没法反击,日后也要吐多少。”

钟宥苧迟疑的提醒道:“周家后面可有后台。”

“放心,度在哪里,怀醍自有分寸。”

钟陂走进来时,钟平阑跪得更歪了。

“二伯,此事是我对不住家里,损失了家里支入,也阻挡了大伯和大哥好几年的心血。”

钟陂拍了拍他肩膀,环顾阶上先人牌位,边说边取香。

“周谲进去了,是周佻越在外作妖,周家不过一商户而已,小鱼小虾,纵然背后有官撑腰,也都是金钱往来,更大的利益下就能舍弃,我钟家亦有能力和周家对上一对。”

香气缓缓升腾,掠过执香人的眉峰眼睫,又被他驱散。

钟陂是看不上商贾行当的周家,家中无官倚仗,若非强傍上了大官,敢动钟家?哼。“此次对峙,用钱财换你无事很值,更知道了有人针对,有备无患。镜和,官场非寻常,一个不留意就会得罪人,重要的是丰实自己,令别人不敢随意犯你。”

钟平阑反思道:“我深有体会,此事我没料到,往后会多加小心。”

“镜和,坐下说话,别跪坏了身子,你之歉意,我和家里都知道,我不怪你,家里人也不怪你。”

钟陂垂眸,谆谆教诲着:“你还年轻,官位尚低,现在惹些麻烦不要紧,借这些让你成长成才,从中学到什么,规范后不再犯即可。”

钟平阑举着颤抖的双臂,受教道:“是。”

“你要记住,你姓钟,钟府永远是你的退路,只要你没错,只要你心里有钟家,就随意去闯,有什么,得罪谁,二伯给你担着。”

对上他仰面微湿的眼眸,钟陂笑了下,还是孩子阿。

钟平阑眼眶微湿,感动说:“二伯,侄儿记牢了。”

平阑院前,蔡姨娘和钟寄楹正特意等着。

见苗嬷嬷扶着钟平阑过来,蔡氏将准备的食盒拿给寄楹,自己不来,“去吧,阿楹,说些话宽慰你兄长。”

钟寄楹走进,关切看着他双膝。

“三哥,你还好吗?”

钟平阑被人支撑着还能走,姿势不至于那么难看,“无事,楹楹,你怎么来了?”

“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和娘来看看你。三哥,姨娘也来了。”

钟寄楹侧身,露出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浅浅的橘色裙裳,妇人搀着小丫鬟,视线看着这边,有些模糊,依稀可见其柔美面庞。

“怎地不进来?”钟平阑走路的脚步一顿,远远的和门外的蔡氏对视,吩咐说:“萍萍,去请姨娘。”

“哎呦我的儿,怎地伤的如此重。”

屋内,蔡氏才看清了她双腿的伤。

彩萍蹲着给他上药,又清凉又蛰一样的痛,看他不适,手上动作更轻。

“郎君,您忍着些,起药效就是痛点。”

钟平阑拿衣摆遮了下,看向蔡氏,“看着重,无甚大事,擦些药膏就好了。”

“平阑,你官场上的事姨娘也不懂,但你在家就是姨娘的儿,千重万重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看你受伤,我这心里也难受的厉害。”

蔡氏说着拿手帕摸起眼泪来,抽抽泣泣的。

“姨娘,我甘愿的,无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钟平阑没哄过流泪的长辈,岔开话题问:“姨娘,这食盒是什么?”

“是杨梅膏,你幼时最喜欢吃了,娘给你做了些,你尝尝可还喜欢?”

蔡氏急忙端过去,看她吃了个,“还是从前的味道,谢谢姨娘。”

那是三房的人从老家赶来汴京,三个大人两个婴孩,遭山匪丢了银钱细软,郑荞还损了身体无法再有孕,半路艰难的逃难似的赶到。

钟平阑对那时候还有印象,蔡氏用自己仅有的嫁妆给她换了杨梅膏,第二天将她送到了郑荞房里养。

那个味道很久远了,一如她们的亲缘。

蔡氏面带落寂,略感伤道:“是啊,可怜你,跟着我们一块吃苦。娘现在都不知道你最爱吃什么了。”

这样诉说亲情的话让钟平阑不知如何搭话,亲母女间亲情不浓烈,若叙情,的确不好叙。

“姨娘多虑了,丫鬟婆子会照顾好我,您和楹楹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蔡氏换好了心情,又笑了,嘱托道:“平阑,照顾好自己,凡事别太累了。”

“好,姨娘也好好休息。”

回去路上,钟寄楹偷看了好几眼暗自发笑的蔡氏,好奇问:“娘,您关心三哥,为何还将他送于大娘子房里养着?”

蔡氏叹息一声,不由想着过去的事。

“我们三房来京的时候,大娘子伤了身子无法有孕,我们这一脉需要嫡子,正好你……平阑年龄合适,所以这么些年来,我在你爹那在大娘子那的地位,是我用多年的亲缘换来的啊。”

至于性别,蔡氏谨小恪谨半辈子,第一次做那样瞒天过海的举动。

那您后悔吗?她没问出口。

钟寄楹看得出来,三哥对姨娘并无很深的母子情,娘呢?再来一次选择,姨娘还会送走三哥。

他们的关系中既有亲情又有利益,难说后不后悔。

亲情里带了些利益交换,能维持表面的安好就已足够,亲近不亲近的,总归是一家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