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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兄弟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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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突生,明晏似乎也“猝不及防”。

她仿佛因戚秀骨那轻描淡写的躲避而更加恼怒,手中长鞭非但未收,反倒因这骤然的发力与耶律长夜的突然介入,那金红的鞭梢在半空中划过一个诡谲的弧度,去势难止——

“啪!”

一声清晰的脆响,可鞭子没有落在戚秀骨身上,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耶律长夜来不及完全转身的肩背上。

靛蓝的衣料瞬间绽开一道裂口,耶律长夜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闷哼声压抑在喉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耶律长烬已抢到戚秀骨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身后,抬眼正看见兄长有些苍白的面色,甚至散乱的衣袍下,隐约透出几道长鞭留下的旧伤,以及明晏手中尚未垂落的、犹带厉响余韵的长鞭。

新仇旧恨,如滚油泼入烈火!

“明晏——!”耶律长烬目眦欲裂,他再不顾其他,周身戾气勃发,绕过耶律长夜便要向那池边的红衣身影擒去。

“阿烬!”耶律长夜的声音短促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忍痛急转身,依旧牢牢挡在明晏与耶律长烬之间,手臂横拦,目光沉沉压向暴怒的弟弟:“住手!”

耶律长烬急冲之势被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烧尽眼前一切。

他盯着兄长背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又猛地转向明晏,字字如冰:“她敢伤你!”

耶律长夜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摇头,背脊挺得笔直,将那鞭痕与身后的人一并挡住。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气中狠狠相撞,一个怒火滔天,一个沉静隐忍,无声对峙许久。

这时,明晏才仿佛从“失手”的恼怒中“回神”。

她看也未看耶律长夜背上的伤,目光嫌恶地掠过被耶律长烬护在身后的、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戚秀骨,手腕一抖,将长鞭懒懒收回。

“晦气。”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比池水更凉:“一个两个,都这么碍眼。”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目光钉子般刺向戚秀骨,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院落:“本殿不过是试试,你们昭国这位金尊玉贵、身负凌云山嫡系弟子血脉的九公主,骨子里是不是真有那么一点‘执棋者’的胆魄。

看来,倒是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强些,可惜,一样是困在锦绣笼中、连棋子都不敢碰的懦雀罢了。”

戚秀骨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自耶律长烬身后略侧出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明晏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镇定,带着一股浸透佛寺沉静与骨子里坚韧的端凝:“长靖殿下所言,本殿不敢苟同。

佛法慈悲,意在渡人,凌云之学,重在济世,路径不同,其心或可相通。然则——”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将那股悲悯与无奈沉淀下去,显出几分不曾动摇的底色:“天下苍生之苦,非口舌可辩,亦非鞭挞可消。殿下年纪尚小,或许尚难体会其中沉重。

本殿久居寺中,所见或许局限,然此心此念,并非空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耶律长夜肩背的伤,复又看回明晏,语气添了丝淡而清晰的告诫,那告诫里却似裹着一层薄冰,寒意内敛:“殿下执鞭试人,火气未免太盛。

鞭锋无眼,伤及己身尤可,若损了不该损、或是……惜之重之的器物,纵是殿下,恐也难偿其憾。还望殿下,稍敛雷霆,惜人,亦惜器。”

他见耶律长夜受伤,又将耶律长烬气成这般模样,若不是此刻形势严肃,他几乎想要笑出来。

这个小娃娃,气人的本事实在是强,他不着痕迹地冲明晏眨眼:是否太过?

言下之意,鞭子厉害,伤人也伤己,而这“器物”所指,分明不止是鞭子,更暗指甘愿为她挡鞭、乃至长久以来默然承受的耶律长夜。

分明是在提醒她,莫要真伤了真正重要的人。

明晏看懂了、也听懂了,只十分矜傲地,将下巴抬得更高,戚秀骨觉得那分明是在说:本殿演戏,从不惧过火,只求逼真。

耶律长烬哪肯罢休,新仇旧恨交叠,他反手将戚秀骨往身后一护,另一只手已按上腰间弯刀刀柄,浑身肌肉绷紧如即将扑杀的猎豹:“让开!”

“阿烬。”耶律长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未拔刀,只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堵沉默的墙:“不可。”

“他竟如此羞辱你!”耶律长烬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浸着血气。

“那又如何。”接话的却是明晏。

她慢条理地将长鞭重新缠回腰间,动作优雅得仿佛方才那凌厉一击不过是拂去衣袖尘埃。

浅琥珀的眸子扫过被耶律长烬护在身后的戚秀骨,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恶。又隐隐向戚秀骨示意:本殿再帮你一回。

她一字一顿,声音脆亮,足够让院墙内外可能存在的所有耳朵听得清清楚楚:“看来你们昭国这位金尊玉贵的九公主,骨头也没完全被泡软了,可惜——”

她尾音拖长,浅瞳里讥诮满溢:“也不过是尊镀了层金粉、张口闭口苍生疾苦的假菩萨。

凌云山嫡系弟子后人的根骨若都成了你这般,只会躲在香火后面念慈悲,那这天下,趁早别争了。”

“凌云山”这个词再次从她唇齿间抛出,如同投石入水,却在涟漪漾开前,已被更汹涌的“假菩萨”、“香火慈悲”等讥嘲狠狠压下。

她字字如刀,将那点秘而不宣的出身关联彻底划开,也将彼此之间、乃至与那共同渊源之间,所有可能被窥探的纽带,在众目睽睽之下,斩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那儿,下巴微扬,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院子,仿佛对自己制造的这场尖锐割席十分满意。

耶律长夜挡在明晏身前,正对耶律长烬。

他没有看弟弟,目光落在戚秀骨身上一瞬,随即转向明晏,声音压低:“殿下,够了。”

明晏执鞭的手未松,鞭梢犹自垂在地上,她看也不看耶律长夜,只死死盯着戚秀骨。

耶律长烬额角青筋暴起,握刀的手背上筋骨狰狞。

耶律长夜回身看了明晏一眼,那眼神极深,似有劝阻,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重新转回身,面对着自己濒临爆发的弟弟。

明晏却看也不看耶律长烬,只盯着戚秀骨,仿佛院里只有他们二人。

“今日这‘道’,论得实在恶心。”她扬起小巧的下颌,姿态骄矜至极,将“论道”扭曲为令人不快的纠缠:“滚吧。下次若再敢拿那些虚头巴脑的腔调来碍本殿的眼,就不止是一鞭子了。”

戚秀骨轻轻按住耶律长烬紧绷的手臂,指尖传来微微的颤抖。他脸色如常,额角被鞭风擦过的浅红反倒衬得肤色更白,眸光沉静,并无惊惶。

戚秀骨轻轻拨开耶律长烬仍护在他身前的手臂,自他身后完全走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袖,抬眼迎向明晏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浸透佛寺沉静与些许了然无奈的凉意:

“长靖殿下的‘试’,本殿领教了。只是我昭国礼仪之邦,待客以诚,却也不畏蛮横,殿下今日之举,本殿自当如实回禀皇父与祖母。至于殿下口中的‘伪善’‘空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明晏,又极快地扫了一眼她身旁沉默的耶律长夜,语气淡而倦,却将那句关键之言自然承:“殿下年纪尚小,或许不懂其中分寸。道不同,不相为谋。殿下,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明晏瞬间更冷的脸色,也不看耶律长烬犹自怒意翻腾的眼,只微微颔首,便转身向院门走去。步履从容,裙裾微扬,方才那片刻的交锋与狼狈仿佛从未发生。

耶律长烬狠狠瞪了明晏一眼,那一眼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到底被耶律长夜沉沉的目光压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身追上戚秀骨,护在他身侧一同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晏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脸上那副骄纵厌烦的神色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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