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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敬你我,敬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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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若被昭国朝廷发现你私通外国、操控边贸,哪怕你是敬敏皇后所出,也难逃罪责。”

“所以,此事止于你我,以及耶律长烬。”戚秀骨道:“万裕与北祁的交易,会通过数层中间商进行,最终接手货源的,会是几个背景干净的西域胡商。

账目全部在白玉京结算,不留纸质痕迹。即便有人要查,线索到宁国或白玉京即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表姐所需在祁国内部行事的助力……万裕这些年在北境并非毫无根基。

一些受白灾严重、对王庭心怀不满的中小部族,或许愿意接受‘匿名朋友’的馈赠,并在关键时刻,发出一些声音。”

耶律长霞眼中精光一闪,她听懂了戚秀骨的暗示——万裕甚至已经在祁国境内培养或拉拢了潜在的盟友。

这份潜藏的力量,或许不大,但在关键节点的舆论或行动上,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来,你准备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周全。”耶律长霞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赞赏与决断的笑容:“好。此事,我应了。具体如何操作,细节还需敲定。我留在云京这几日,便是为此。”

她目光转向耶律长烬:“阿烬,你既为桥梁,便需居中协调,万事小心。”

耶律长烬郑重点头:“阿姐放心。”

大事既定,气氛稍缓。耶律长霞重新打量戚秀骨,眼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与好奇:“小妹,你费如此周章,所求究竟为何?我不信你只为边民免遭战火。”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道:“总不会真是为了昭国江山永固吧?”

戚秀骨垂眸,看着杯中已凉的茶水水面,沉默了片刻。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这个时辰,云京城大多百姓已沉入梦乡,而那些蜷缩在城墙根下的流民,是否还在饥寒中辗转?

“表姐可曾见过,春荒时的流民?”戚秀骨忽然轻声问。

耶律长霞一怔:“祁国草原也有白灾,牧民迁徙求生,我自是见过。”

“那表姐可曾想过,为什么?”戚秀骨抬起眼,烛光在他清澈的瞳仁里跳动:“为什么昭国富庶中原,仍有百姓饿死道旁?

为什么祁国广袤草原,一场白灾就能让部落濒临绝境?为什么两国明明可以互通有无,却非要刀兵相见,让边境百姓世代活在烽火恐惧之中?”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我知道,朝堂之上人人讲权衡、讲利益、讲势。

皇父为解禄米之困推行‘捐输’,朝臣为保权位明哲保身,边将为求军功煽动战事……每个人都觉得别无选择,每个人都说是‘大势所趋’。”

可那些死在城外的流民,那些即将被卷入战火的边民,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就要成为‘大势’之下的代价?”

耶律长霞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读过史书,知历代兴衰。昭国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积弊深重,若再不自省,乱世不远。”

他看向耶律长霞,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之力,如今微如萤火。

所能谋者,不过是让该往北去的商队平安抵达,让该在草原安睡的孩童免受马蹄惊扰,让边关将士的粮饷少一层克扣,让如顾家这般守土卫国之族,不必在前方血战时,还要忧心背后冷箭与粮草不济。”

“很多人都说,这是痴心妄想,是孩童不懂世事的呓语。”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就连祖母,也曾叹我太过天真。”

耶律长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但你还是要做。”

“是。”戚秀骨看向他,目光相接:“因为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才真的毫无希望。

我见过绝望的眼睛,便不想再看第二次。我既生在这位置,享了常人难及的尊荣,总该做点什么——哪怕最终只是螳臂当车,哪怕只能护住寥寥数人。”

他顿了顿,轻声道:“至少,我曾努力过。”

耶律长烬怔怔地看着他。

相比起那夜来说,少年神态里褪去了一部分迷茫与无措,好像多了点坚定与倔强,从而显得更明亮。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戚秀骨身上那种矛盾感的来源——他有着超越年龄的清醒与谋算,却又怀抱着最质朴的悲悯与理想。

这两种特质本该撕裂一个人,却在戚秀骨身上奇异地共存,化作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所以,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耶律长霞轻声说。

“是。”戚秀骨坦然承认:“但这条路,母亲曾为我铺过砖石,祖母正在为我拨开荆棘,而表姐你——”

他看向耶律长霞:“如今愿与我同行一程,既非孤身一人,何惧前路艰险?”

屋内久久无声。

耶律长霞凝视着眼前这个单薄的裙装少年,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豪爽与肯定。

“好一个‘至少努力过’。”她朗声道:“小妹,你这份心性,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母亲。”耶律长霞眼中掠过追忆之色:“当年我还未随父返祁,曾被姨母抚养过一段时日,她也是这般……明明看得透世间污浊,却偏要守住心中一片清明。

旁人笑她痴,她却说,正因为看透了,才更不能同流合污。”

戚秀骨心口微微一颤,关于母亲的记忆太少,每一份都弥足珍贵。

“这一步,我陪你走。”耶律长霞郑重道:“不为别的,就为你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痴劲。

草原儿女敬重勇士,而你——虽不执刀枪,骨子里却是个真正的勇士。”

戚秀骨眼眶微热,垂首道:“多谢表姐。”

耶律长霞大笑:“自家人,客气什么!”她起身舒展筋骨,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忽然道:

“你可知道,为何明知难为,我却愿应你?”

戚秀骨摇头。

“因为我也曾站在祁国王庭的金帐外,看着各部首领为了争抢过冬的粮草吵得面红耳赤;也曾见过牧民因一场白灾便家破人亡,孩童冻死在母亲的怀里。”

耶律长霞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些高坐帐中高谈阔论‘南下夺富’的人,从未亲手埋葬过冻僵的羊羔,也从未见过战场上肠穿肚烂的儿郎。”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你说得对,除了掠夺,草原该有另一条路。这条路或许难走,但总得有人去趟。”

戚秀骨心头微震。他望着耶律长霞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位大公主提前秘密入京,不止为避险,不止为谋利。

她心中所藏的那份对草原未来的忧虑与期盼,与他何其相似。

“所以。”耶律长霞走回桌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为这‘不可为之事’,敬你我。”

戚秀骨举杯相迎:“敬此路艰险,敬你我同心——敬不可为。”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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