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惊弦 > 第9章 第八章 棋局初开

第9章 第八章 棋局初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戚秀骨,你布这么多的局,串联北祁、暗通宁国,究竟想走到哪一步?那个位置……你真不想要?”

那个位置,自然是指龙椅。

戚秀骨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灯火倒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耶律长烬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沉而清晰:“鹰隼不啄同风者,狼群不噬共狩人。”

戚秀骨倏然抬眼。

耶律长烬却已转过头去,望着山下那片虚假的星河:“我们北祁人信这个。既然同乘一风、共狩一山,便没有中途反噬的道理。”

静了片刻,戚秀骨才轻声道:“……即便将来风向变了,山也换了主人?”

“风向会变,山也会换主。”耶律长烬道:“但这句话,不变。”

戚秀骨望着他,许久,终于开口:“并不重要。”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如耶律长烬意料的答案:“我想做的,难如登天——说出来你必然又要讥讽我痴妄。”

可耶律长烬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但总得有人抬头追月,而不是都只盯着脚下泥泞,最后一起溺死在深潭。”

这话说得不像他平日风格,甚至带了几分与他年纪不符的苍凉。戚秀骨心中微动,正想说什么,却又转了话风:“若有一日……”

戚秀骨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吹散:“你我立场终归相悖,所有一日当真兵戎相见,你会如何?”

耶律长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会竭尽全力,赢你。”

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又听耶律长烬继续道:“但若你败了,我不会杀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也不能杀我。”

戚秀骨一怔,转头看他。

耶律长烬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笑意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莫名真实:“我们有过约定,要一起看看,谁能走到最后。死了,还怎么看?”

戚秀骨失笑,心头那点沉重竟散了些。

“也是。”他轻声应道。

“若有一日,你觉得快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了。”耶律长夜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那就想办法,再爬到比那更高的地方去。

高到足以让你看清全局,高到足以砸碎棋盘。”

戚秀骨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砸碎棋盘?这何其狂妄,何其悖逆!可偏偏,在旷野高崖之上,夜风星辰之间,从耶律长烬口中说出,竟带着点撼人心魄的力量。

耶律长烬许久没说话。

“戚秀骨。”他忽然开口:“你还没说,你布的局,绕了这么大一圈,究竟想做什么?”

戚秀骨望着脚下那片虚假的星河,轻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像在搭一座桥。”耶律长烬转过头,绿眸在夜色里沉静如渊:“至于桥那头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戚秀骨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耶律长烬又道:“但如果桥塌了,你会是第一个掉下去的人。”

“那你呢?”戚秀骨抬头看他:“你会伸手拉我吗?”

耶律长烬背影顿了一下,没回头:“不会。”

他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利与坦荡:“我会跳下去,把你扯上来。”

戚秀骨怔住。

耶律长烬已经走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囊:“所以别让桥塌了,殿下。”

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随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戚秀骨知道,那不是玩笑。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坐在山顶,看山下灯火连绵,看天际星辰渐显。

这一刻,没有公主与质子,没有昭国与祁国,只有两个被命运推向棋局中央的少年,在这无人窥见的山顶,偷得片刻安宁。

戚秀骨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微微泛白,他倚在耶律长烬肩头,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衫:“终于醒了?”

“该回去了。”见他睁眼,耶律长烬昨晚的沉静似乎也随着星辰一同融进了天光里,又恢复了十分欠揍的模样:“否则端辞殿下迟迟不现身,流言里便真要与我私奔了。”

戚秀骨这次没恼,反而笑了笑:“走吧。”

下山的路快了许多,再经那段矮石壁时,耶律长烬依旧先跃下,随即转身,面向仍在坎上的戚秀骨。

这一次,他没再让对方踩膝而下。

他径直张开双臂,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等待承接的姿势。晨光落在他脸上,神情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绿眸定定望来。

“跳下来。”他声音不高,却沉稳如磐石,“我接着。”

戚秀骨立在石坎边缘,目光落在他展开的双臂上。

衣袂被晨风拂起,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在北台寺后山,第一次从树上跃下时,寒姨也是这样在下面张开手,对他说:“别怕,跳。”

那时他信她,如同信任母亲。

此刻呢?

他只迟疑一瞬,便闭上眼,向前一步,任由自己坠落。

预想中的失重感很短。下一瞬,他落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耶律长烬稳稳接住了他,甚至因冲击退了半步,随即牢牢站定。

他的手臂有力,箍得有些紧。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少年胸膛下稍快的心跳。气息里有青草、尘土,和一种独属于少年的干净。

戚秀骨几乎在落稳的瞬间便挣开站直,向后稍退一步。

耶律长烬也立即松手,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僵硬:“走了。”

说罢转身,沿来路大步向下,脚步比先前快了许多,背影竟显出几分仓促。

戚秀骨立在原地,深吸几口微凉的晨风,才平复心头那丝陌生的悸动。他提步跟上,望着前方少年渐远的背影,帷帽下的眸光里,有什么悄然化开一角。

回城一路,两人再未交谈。仍是从那窄洞穿过,仍是一身尘土地回到被高墙与灯火围困的云京。

“戚秀骨。”临别时,耶律长烬唤了他名字:“山顶的风,偶尔吹吹无妨。但别忘了,你终究要回到这下面来。”

不等回应,他已转身没入深巷,只背身扬了扬手:

“下次还想上去,随时叫我。”

戚秀骨回到璇霄殿,已是巳时。

含袖早已备好热水与清粥,见他神色虽疲惫,眼底却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心下稍安,悄声伺候他梳洗更衣。

“殿下昨夜歇在顾将军府上,可还安好?”含袖一边为他梳理长发,一边轻声问道。宫中耳目众多,戚秀骨出宫一夜,需得有个妥当的说辞。

“舅舅府上一切如常,只是舅母身子还有些虚,说了会话便歇下了。”戚秀骨随口应道,目光却落在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上。

昨夜山顶的风仿佛还在耳畔呼啸,

“祖母可起身了?”戚秀骨睁开眼,问道。

“太后娘娘一向起得早,这会儿想必已在庆兴宫佛前诵经了。”含袖答道:“殿下要现在过去请安吗?”

“不急。”戚秀骨道:“怀棠那边……”

“端禧殿下昨夜歇得早,方才遣人来问过殿下是否回来了,奴已回话说殿下安好,让她不必挂心。”

戚秀骨微微颔首。

青荇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盏温热的杏仁茶放在小几上,低声道:“殿下,听说今日早朝后,陛下在勤政殿发了好大的火。”

戚秀骨眼睫未动,只对镜理着发钗:“为了什么?”

“听说为了‘捐输’的事。”青荇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以林尚书为首的几位老臣当庭死谏,说此令若行,便是自毁长城,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怒斥他们‘迂腐误国’,当场罢林尚书的官位……这会儿人还在殿外跪着呢。”

戚秀骨拨弄珠环的手指微微一滞。

林氏,内六族之首,把持吏部数十年,门生遍布朝野。皇父此举,不止是打林家的脸,更是向所有反对“捐输”的势力亮出了刀子。

——他真的急了。

“还有……”青荇迟疑了一下:“孟娘子今早去了太后宫中请安,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

戚秀骨终于抬起眼,眸色清凌:“说了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