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快点工作了?谁逼你选这个专业了?"
"是没人逼我,是我逼自己行了吧。我就是看你们工作那么幸苦,想给家里减轻点负担行吗,我就是看你们又是冠心病又是腰椎病还是一个不停的上班心疼了行吗?我就是年纪轻认知短浅做出错误的决定行了吧!"
"不准你这么说自己!小小年纪就这么喜欢说丧气话!"
"哎,别这样,周游明明是说在心疼我们,你还听不懂吗?"
"我……对不起妈妈。我太高看我自己。我以为我行的。但我可能就是这么自私,心肠就是这么小。"
"别这样说,周游。妈妈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看书,喜欢些漂亮的自由的东西,当初还奇怪你怎么选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但你上小学、高中都没让我操过心,是妈妈和爸爸偷懒了。"
"偷什么懒,你什么时候偷懒?"老头衫老头又瞪大眼睛道,仿佛又要从床上蹦起。
"闭嘴!"妈妈转头道,又瞬间缓和语气问周游,"你想考哪个大学的什么文学专业?毕业后要干什么考虑过了吗?
"我想考A大,毕业就找个出版社工作,或者就在高校搞科研教学工作。"
她点点头,"中文大类类毕业就业看的都是学历,不然都很难。我和你爸谈谈。你继续吃。"便招呼一言不发的爸爸出了门。
酒店房门的一声关上。
总是把她当小孩,有什么事还不能在她面前说吗。她愤愤想,却没了胃口。
家庭会议结束的很快,也许是因为会议的两方从来都是一个战线。
"周游,只要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就去做吧。虽然结果和过程中的幸苦只有你一个人能承担。但你回来,妈妈给你蒸排骨,给你泡咖啡。爸爸呢?"
"爸爸把书房让给你。"
"爸爸妈妈——"她眼睛一红,眼泪顿时掉到麻辣烫里,"你们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啊。"
第二天,她在国家博物馆的休息区问了她妈妈一个问题。
"妈妈,你不觉得世界和很多时候人生就是重复和循环吗?虽然世界、历史、文化长期一直是进步的,文化绵延发展,各种不同的人一起缔造了多彩而丰富的历史,这很壮观。但短期内,国家总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家联系了又分开。一个人的一生对一个民族,一个文明,对宇宙来说何其渺小而短暂。可一个人总是在同样的错误上错了又错,要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耗费很多心力,就比如说,我要是不去逞强,早点和你们聊聊,或许我就不会浪费我的大学和工作的时间去干不喜欢的事情。我会想,一定要进行这些无谓的尝试吗,我不能早点就聪明一点,放弃年轻人的固执,放弃我那种矫情敏感的气质和做法,会不会就轻松很多呢?"
"周游,如果不经过这五年的时间,你可能就不会发现什么对你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什么是不可以接受。你天真、自由、敏感,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天赋。很多时候体验是由认知决定的,你是个开放、谦虚、善良、有同理心的人,不管你怎么选择,你不会总因为自己而痛苦。你会为别人而痛苦,我只需要提醒你去规避这一点。孩子,尤其不要为爸妈而痛苦。"
"战争会反复爆发,历史有其必然规律。但人与人的联系是多变且复杂的。你从小就能体悟这其中的美妙之处,这很好。一个人就像是一个博物馆或事一本书,生前由他的长辈和祖先书写,生时由他自己书写,死后由他的后代书写。会有人来翻看你,来评阅你,或者会有人来与你共同执笔。你可能会觉得你老是在写着同一件事没有意思,或者这个片段就是戛然而止没头没尾,没有人看,都没关系。执笔者是你,你是连续的,你的生活是连续的。你必会被人翻看,必会对他人产生影响,必会以另一种姿态被书写着,只是你不知道自己在这样活着罢了。"
"人生总是逆流而上,但我们都在是同一条河。"
"妈,如果我的心脏病治不好,你会丢掉我吗?"
她顿了顿,"没有父母想丢掉自己的孩子。如果你遇到这样的孩子,替他父母对她好点,她父母会感谢你的。"
"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呢?"
"如果是我,养的越大,我越舍不得你吧。但你爸那个傻子肯定不会,除非他不在了。"
"啊,你老是这样说晦气话!我呸呸呸。"
"你怎么和你爸一样啊。等你明年考上A大研究生了,我们还来北京旅游,一定陪你把长城爬了。去'好汉石'那拍照,那个机位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