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她参加了几场考试,所以一个人生活在大城市里。
她出生于小桥流水和摩天大厦一水之隔的古镇,去过浮光掠影的灯光和山风一起穿行的城市。直到她可以用脚步丈量古雅而厚重的首都,她发现,首都确实很大,车流和行人仿佛永远都装不下,她却感觉无处可去。
沉默的跟着人流,似乎没人能发现她无处可归。生存问题和存在主义难题,如所有人遇到的那样,慷慨的来到她面前。
她又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她的大腿上有一个小小的伤疤,她心脏里存在着一枚3cm的洞口,若是放任不管她会在青年因缺氧心衰而死。但这种致死的疾病已经被一场手术解决,只剩下腿上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云雾样的疤痕什么也看不到。
当幼年的她第一次理解疾病的意义后,当她意识到这是一种不治疗便会致死的疾病后。一种恐慌总是会被压抑在心底,如果不是发达的医学技术,那样温柔的父母会因为她的缺陷而抛弃她吗?她会死吗?会顺利长大吗?
可这种怀疑主义在遇到庞大都市带来的生存危机后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她第一次不想当个对谁都好的乖小孩,迟来的叛逆期里,她愚蠢又固执的丢掉自己的学识和技能,忘情的投入那全新的领域。
她一头扎进文学世界,仿佛不要命丢了魂一样读着别人笔下的故事。
她最喜欢的小说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的《酒吧长谈》,看结构革命的先锋是如何玩弄文字和政治的;她最喜欢的杂记是刘瑜的《送你一颗子弹》,看有灵气的作者鞭辟入里矫情又真诚记录她的点滴生活;她最喜欢诗歌《杜伊诺哀歌》,诗人哀婉而富有哲学性的呢喃总是会在她心灵上留下涟漪;她最喜欢的传记则是《亲爱的提奥》,因为她会为这位燃烧生命保持对艺术忠诚的画家充满敬意……
她有时会想,是否有作者会用怎样的笔触书写她的一生呢?
"为什么老是不接电话!"爸爸问。
父母撑着伞站在她宿舍门口,把她吓一跳。
"但是我都回了微信啊。我在车间不好接电话。"她不自然的扯了个谎,"我挺好的,你们不是专程来的吧?"
"不,我和爸爸来首都旅游。"她妈妈笑道。
工厂许久没有放假,久到她的父母可以以此为借口来首都旅游。
她吃惊的看着这座疏离、迷幻又厚重的首都因为父母的到来而染上乡愁,酒店外不眠的灯光照在穿着老头衫的爸爸身上却变得陌生,自己来了首都二年多却没什么长进……
她下了班,趁着晚上和周末的时间跟着父母去了古代的皇宫,去了运动场,去了朝阳公园。本要去游览在首都生活两年多都没时间和朋友陪伴去的长城,可惜旅游团因为国庆客流太多把长城放在了冷门的周一,于是便错失良机。当天加班到很晚,父母白天爬八达岭长城到了好汉石,累得很,她只好提着外卖去找了他们。
酒店的小玻璃桌很精致,但是高度就这么高,她坐在床边弯着腰吃着她特意点的豪华外卖。可惜父母吃不惯装在包装盒里的预制菜,她只好一个人大剌剌的岔开着腿坐在床边吃东西。她当时就想,我在外面哪里能这样不在意体态、仪表的吃饭呢?
可惜父母总想在她开心的时候说些难听的。对话很有针对性的延伸到她的恋爱、工作、职场、着装。
她下定决心道,"爸爸、妈妈,我想辞职考研。"
父母相视一眼,爸爸先开口道,"考研也可以,现在在首都上班职位要求高,读了研究生晋升什么的都更有优势。"
"爸爸,我考研不是想考工作的研,我想学文学。"
"文学?这个年头谁学文学?学文学有什么前景?" 老头衫老头脱口而出,又瞥了眼母亲。
"你先听周游说。"母亲把要从床上蹦起的爸爸又按了回去。
"爸爸,我做不下去我现在的工作。去封闭的工厂车间一呆就是几天,每天只能和机器说话,每天都是在做重复的事情,动不动就要出差。我每天都是盯着屏幕看数据,处理各种信号、调试,写代码,写代码,不停的写代码,写记录,程序在现场改不完,就得带回去远程调。"
"我以为找一个就业广的工作赶紧赚钱可以了,但是我就是觉得我不该待在那里。我每天就盯着那个机械臂,摆过来,摆过去,我感觉我每天就和那机械臂一样,上班,加班,睡觉,上班,加班,睡觉。窝在车间哪个角落,感受到那个温度和气味,我都想要发疯,我一上班就想下班,我感觉我每天都在浪费人生!"
"妈妈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只知道你上班很忙。但是,你要知道,读文学专业也是很辛苦的,你脱产备考,会更辛苦。"
"那你毕业的时候报专业的时候怎么千挑万选选了个自动化!"爸爸突然愤愤的说。
"我想快点工作我有错吗?我想赶紧独立我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