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德内特·多明我觉得人生就是一坨狗屎。当身边的人谈及命运、轮回、债孽和因果时他都会这样想。
有人摔了一跤便一命呜呼,有父母一不留神孩子便从高空坠下,有人为绝症钱财两空,有人错信庸医不明不白的死去,有人带着一身伤痛夜行无处声讨。
人生就是一坨屎,翻来翻去,还是那样。
军队没有那么多事假,他只好硬着头皮做着违纪受处分的打算跑出来。
他下了公交,来到皮尔格林星唯一一家公立医院,脚步匆匆的来到肿瘤病房,
他走过陪着孩子看书的父母,走过一边办公一边化疗的年轻人,走过在成日在床上闷头大睡的中年人,走到最里侧熟悉的位置,拉开沾着血液、呕吐物的帘子。
他松了口气。
毕夫·多明我还躺在病床上,带着面罩,费力的从机械的出口里汲取着氧气,心电监护发出让人缓和的“滴、滴——”声。自从经历过前几轮的抢救,他突然发现,这刺耳的声响居然成了让听觉敏感的他最安心的声音。
他转身去找医生。医生办公室里大家都行色匆匆,但一身军服的他十分扎眼,很快养父的主管大夫就留意到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他,喊了声,“毕夫·多明我家属!”
对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说起了病情。
“是这样的,孩子,刚刚患者突发了心律失常,出现了心源性休克,我们马上进行了胸外按压和电复律,幸运的是这一次抢救过来了。但令父本来身体就有癌症的基础病,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即使我们给上了呼吸、循环、肾脏替代的支持治疗,他的病情会慢慢的不好,只不过我们谁也不好说这也时间能有多久。”医生一脸肃穆的停顿,似乎是为患者家属留出反应的时间。
“又或者,会像今天这样,突然的不好,病情急速恶化,我们会积极抢救。这一次虽然过来了,但还有可能随时再次出现,每一次,都会对患者身体造成打击。”
乌德内特感觉自己手脚冰凉,额头上却还在源源不断冒出汗来,他听到自己说问什么是心律失常,有没有办法避免。
“很抱歉,孩子,患者心肺已经到达了终末期,心脏就像是个坏了的发动机,电和机械活动都会出现问题。我们已经用了药物支持治疗,但都治标不治本。患者的肿瘤已经到了再生医疗都无法扭转的地步。能撑过三轮化疗,已经超过平均带瘤生存期了。”
“我明白了。谢谢您,医生。”
“还有一件事,患者在抢救的间隙和我表达过,”医生的眉毛又往内拧了拧,“就是他想要出院,不想再接受抢救措施。虽然家属你作为患者的儿子,一直主张都是坚定的治疗。我也看着你陪着爸爸临床治愈又复发的这三年,很不容易。但还是希望你和你爸爸谈一下,统一方向。”
“好的。”
年轻的大夫又面露为难之色,“我知道你还没有成年,还是一线军雄,父亲都是蜻蜓军退伍军人,还有弟弟妹妹要养,经济上有一定困难。但还是住院费还是请您尽快补上。之前不是有过募捐吗?实在不行,您可以联系军队和媒体再帮您办一次。”
医生递给他一张欠费单,他一眼看到上面-45453.93元的数字,感觉头上的冷汗又多了几颗。他感觉眼睛发涨又发酸,但泪腺和脑子里都是空荡荡的。他甚至分不清是又欠费还是父亲又加重的事实更需要处理。
他不记得自己是否和医生道了谢,回过神后已经站在养父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