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诺静坐在黑漆漆的店面中。
这里中央军校旁最热闹的修理街,五花八门的维店中还挤着几家卖着便宜吃食的小店。人群来来往往,多是满是朝气勾肩搭背的年轻虫。但中央军校作为高校TOP1,稳定着向虫族各大星系的军队输送的军事化人才仍然供不应求,如今学位贬值的厉害,他们的却因为不同的选择避免了在多余之处消耗的琐碎。
不过这种前途大好和她无关。
她从柜台底下的脏的发黑的布包内掏出唯一一盒白色的东西,手上的机油不小心在药瓶的瓶盖上沾上半枚黑色的指纹。她从盒子熟练挑拣出十余粒不同的药片胶囊,堆在手上乍一看还像一捧糖,一把吞下。
她其实是喜欢这条街道的,这条街道总是匆匆忙忙,没有人在意她隐匿在这狭小的黑色门店中,狼狈的像吃午饭似的吞下一大顿过期药。她离她梦想的生活也就一条街道的距离。只要走过这一条街道,人们就看能坐在冬暖夏凉的教室里无忧无虑的汲取着理性和知识的光亮。
但有时候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她靠着帮蝶族替考上课的钱都拿去买那天价的药片,她从小就听着医生或药贩的或委婉或直接的预判,在如影随形的器官衰竭前,她似乎除了感激命运的仁慈外生活中就不能长出什么别的东西。
来领养的蝶族或非蝶族的父母总会一眼看中她漂亮的外表和优秀的智力评价,但在翻到老师们故意放在最后一页的医疗报告后总是会欲言又止的一脸为难的把资料放下。有些不信邪的领养人有些遗憾的把雪诺叫到身前,一脸怜爱或遗憾的说着“可惜了”、“太惨了”,然后牵着别的小朋友的手离去。
一来二去,她也早早意识到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心脏、翅膀和尾触都是残缺的。
连孤儿院的老师看到她的身体后都叹了口气。当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弃婴,却早早能望见她在生命强度、社会认同还是性别发展上的遗憾。
她从来没有过父母,她会羡慕,却不会怨恨。她不能跑,所以她能一个人待在孤儿院那大大的图书室里看一天书。她没有翅膀和尾触,穿上衣服却和别的虫是一样的,甚至比那些肢体残疾的朋友们还要显得正常。可她的先天疾病似乎是孤儿院里最严重的,因为她永远是最大的孩子,留到最后的孩子。
她的一生似乎看得到尽头,她会在这熟悉的闭着眼都能行走的楼房里当一名老师,然后等着自己喘不动,睡觉都困难的那一天的到来。
但没想到命运给她了个玩笑。对她最好的一位老师在睡梦中小心翼翼的叫醒了她,告诉她院长计划把她卖给一位领养人当情人。她便头也不回连夜从孤儿院跑了出来。剪去浅黄色的长发,成了在首都星的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假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