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高速前进着，周围的光景较几小时前没什么变化，相较于浩瀚的宇宙而言仿佛是一只蜗牛在操场上龟速移动着。

跃迁程序已开启。周游坐在L-03的驾驶舱里，曲速泡引擎正在运转，她存在于时间的裂隙中。

世界里仿佛只有她一人。

她给自己放了点爵士乐，试图把这种孤单感转化为自在。“柏林，”她唤了一声。

“周游，怎么了？”平和的男声响起，“不用害怕，你做过很多次预实验，也真实进行过一次跃迁。程序我们已经检查过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

“好的，”她笑了笑，但身体的感受欺骗不了自己，她觉得自己胸前一阵缩紧，仿佛胸肺在慢慢拧成一个世界，脸边也发着烫，“我很紧张。”

“我们可以聊聊轻松的一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AI自没有信号的光脑发出声响，“你很少谈及你在地球的生活，我很好奇你在地球是一个怎样的人？”

周游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来特拉法玛多前，正在准备读研。我全脱产一年考研考上了。”她发自真心的弯起了眼睛，“我要读‘比较文学’的研究生。我是跨专业考上的，我可下了苦功夫，读了很多很多书。”

“真厉害，怪不得你喜欢阅读。”

“我几乎泡在书本里泡了一年。我本科读的是‘自动化’，你敢相信吗？我一直都把文学当做爱好。报考大学的时候就按着不讨厌的领域报了好就业的专业，毕业后立马进了厂当工程师。结局显而易见，冰冷的机器和重复的调试让我很不自在，我变本加厉的在下班后钻到了那个百转千回的文学世界，我什么都读，读的最多的是伍尔夫、加缪，喜欢看创伤理论，发现无法浅尝辄止后，就起了脱产读研的念头。我很幸运的是，我有一对支持我的父母。”

“你家人对你的影响很大，给了你很多支持和自由。”

“你说得对，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无法放下他们的原因。我爸妈在我出生后为了给我做心脏手术，花光了当时的积蓄又借了债。虽然我童年里他们一直过得抠抠索索，但总是为了不让我比别人差在物质上、教育上满足我。虽然现在债也还完了，但爸爸也累出心脏病、高血压，妈妈也有腰椎病、肺结节。虽然我有出生缺陷，但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给我的爱一点也不比别的家庭少。”

“可能也是这一点，我当时选专业是首先考虑的就是就业和待遇。我想早点赚钱回报他们。可当我上了三年班，我并不喜欢我的工作，我便——”

周游自嘲的笑了笑，“我便和他们聊了聊，他们说不用我赚钱养家，不用我赚大钱，只想我过的开心，支持我去跨考自己喜欢的学科。他们最想见到的是，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用赚什么钱，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么一想，我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回地球我不光是为了他们，我更是为了我自己。”她闭上眼睛。

“周游，自我实现的前提是认识自我。你这样比你靠消耗自己赚钱更让他们开心，作为你的AI，我跟高兴能看到从圣殿逃脱。”

“莫斯·米迦勒早就不满蝶族对蛾族的压制，曼提·里奥也对圣·西门多有不满，所以我以要帮我摆脱圣女身份为前提合作。于是，一周前，我们商量好一边利用圣殿仪式封闭的空间捉拿圣·西门，同一时间切断他和外部通讯，同时占领了联盟大厦很容易。”

“我本想直接离开，但因为听闻乌德内特昏迷的消息，便以利用预实验跃迁的机会来找他。见到他后，我试着用神经连接激唤醒他，然后成功了。”

周游望向着虚空，这几周的生活仿佛按下加速键，等坐下来回忆时才发现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来虫族唯一后悔的是利用接近乌德内特去制衡圣·西门和保守派之间的平衡，进而促进少数中、改良派、保守派三足平衡的局面。这间接导致他和第十三军上了战场。所以，就算出于愧疚和补偿，我也希望他好好的。”

“好在，他醒过来了。而对于虫族的统治结构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圣殿那套给蝶族筛选胚胎的评价体系是病态的。是既得利益的幸存者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掩饰自己的无能和无为。一个尸位素餐的领导集团只能自毁灭亡。我只是推进了这个过程。”

“我会永远记得在虫族的生活。虽然，我不愿意再体验第二次。”

突然，重复的“哔——哔——哔”声响起，红色主警告灯闪烁。

“警告！陀螺仪漂移超限、导航解算无效。”

“警告！陀螺仪漂移超限、导航解算无效。”

她走到操作台前，命道“自动驾驶断开，手动控制。”星图在屏幕上旋转，像被搅乱的墨水，“切换备份方案”

“星敏感器搜索失败，要求航向无效！”

“警告，检测到巨大引力！对象不明！”

“主推进偏离，飞船已失去方向！”

“主推进偏离。飞船已失去方向！”

“主推进偏离。飞船已失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