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浩祥迟疑了。
缪喆眼尾一瞥:“怎么,你今天晚上不能请假?那明天下午去也行,反正你也不嫌累。”他的语气略带戏谑,又在故意为难程浩祥。
程浩祥不气不恼,耐心地解释道:“不是的,我什么时候都能可以。但是这些日子经常下雨,天气潮湿山路泥泞,不太好爬山......”
话音未落,缪喆即刻打断:“都已经要爬山了,想挑好走的路我为什么不去公园?”
他斩钉截铁地宣布决定:“就明天。”
程浩祥没办法,只好答应,火速给经理发消息请假后,便着手整理所需物品。
......
缪喆选的地点叫那樊山,坐车前往都需要三个小时,位于江临市西南侧与隔壁市交界地带。那樊山是其所在山脉的最后一支,海拔不到1600km。
受天气影响,来爬山的游客鲜少。二人坐车抵达登山口时,稀稀落落只有五六个游客,应该是个小旅游团,个个都整装待发,斗志昂扬。
程浩祥买了两个登山杖,拿给缪喆时,缪喆正在看爬山路线。
这张地图还算细致,除了主干路线,另外有两条支线,支线上又有几条分支,通往不同的景点。
程浩祥简单浏览后,问道:“你想走哪条路?”
缪喆用手指了指,是条支路,其中分岔口有四五处。
程浩祥不想扫他兴,只说:“听说抚仙台的云雾很好看,我们可以在那儿停一会儿。”
前面的一行人已经出发了,缪喆对照了路线,和他们是一条路。
“我们也走吧。”缪喆将地图收到包里。
......
山中雨雾蒙蒙,石阶上的青苔又湿又滑,稍不留意踩到一点就容易能让人失足跌落。远看层峦叠翠的山脉,亲临其境显得幽静寂寥,雨衣摩擦的沙沙声和登山杖轻叩石阶的脆响格外突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带着凉意的青草味,以及泥土和着水的腥气。雨丝从林间稀疏缝隙中穿过,打在岩石上滴滴答答溅起水花。
走了几百米,缪喆已经感到脚踝湿漉漉的,不是很舒服。不过好在山间景色尚且够看,足以让他忽视身体上的不适。
“我就说雨天爬山别有一番风味吧!”
“确实,还真是‘山色空蒙雨亦奇’啊,到顶了多拍几张照。”
“雨天缆车好像不开放,我们还得走下来。”
“来得及吗?我听说起码要七八个小时。”
“没事,今天来不及就在山顶上住一晚。”
前面的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谈着。
程浩祥跟在缪喆后面,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好几次缪喆有踩空的迹象,程浩祥都及时抬手去托住他腰,帮他稳住身形。
高度到六七百米时,往下望去已经能看到笼罩在烟雨中翠色的山坡,乳白的、淡青的雾霭从山谷里涌出来,仿若仙人轻拂而过的袖风,颇有山水画的意境。
温度骤然下降,专程穿了长袖的两人也感到有些凉飕飕的。
来到风烟亭,前面两个小姑娘便停下来要休息,喝喝水拍拍照,两个青年不愿停留就继续前行,还有两个青年留下来陪同。
缪喆往石凳上一坐,从包里拿出相机,就是程浩祥送他那个,他昨晚才从柜子的犄角旮旯里找出来。
一旁的程浩祥见到那相机,嘴角冉冉升起一丝温柔的弧度,心里既窃喜又宽慰,暗自琢磨自己和缪喆的关系或许可以冰释前嫌,更近一点。
然而,缪喆愿意带来仅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个,而且这个小巧方便携带,放在包里不占地方。他对着山下的风景拍了几张照,拍完便顺手删掉模糊的照片。
程浩祥给他递了瓶水,他不接,从包里掏了个保温杯出来,若无其事地喝杯子里的温水。
程浩祥收回水,不尴不尬地说:“要吃点东西吗?巧克力,饼干,面包,还有早上煮的鸡蛋?”
缪喆面露诧异:“你带这些干嘛?”
“可以补充能量。”而且你没说要爬多久......程浩祥心里嘀咕。
缪喆蹙眉:“不吃。”
那两个小姑娘脸贴着脸窃窃私语,目光盯着缪喆,窸窸窣窣的,说一阵忽然发出娇俏的笑声,引得所有人注意。当缪喆朝她们望去时,她们笑得更“张狂”了。
粉衣服的小姑娘意识到自己唐突的行为,赧着脸说:“啊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你......很帅。”
另一个白色衣服的女生配合着打圆场:“嗯嗯,你看着好小啊,旁边这位是你哥哥?你哥哥也蛮帅的。”
“不是。”缪喆毫不犹豫地否定。他有意无意看了眼程浩祥,虽然不再是一年前的寸头形象,头发长了,前面细碎的刘海侧边分开,干净而温和的气质浑然天成,但缪喆不觉得他能和自己相提并论,顿时对女生的评价不以为然。
他之前说喜欢漂亮的不过是少年人对待爱情和伴侣的稚拙想法,实际上他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他可能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但绝不会只因为容貌好对人另眼相待,反之亦然。而且,他从小也听过不少周围人对他外貌的夸赞,久而久之,便觉得容貌不足为奇。
但此时,他有些在意:“你眼睛不好吗?”
“?”两个女生挤眉弄眼,互相给对方使眼色,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粉衣女孩微微张嘴:“啊,不是你哥哥吗?爸爸?那看着好年轻啊......”
“我是他父母的......朋友。”程浩祥说最后两个字时既心虚又心痛,还害怕这样介绍两人的关系,缪喆会生气,所以时不时地瞟向他。
“哎,那就是叔叔呗!”一个男孩说,他把手机还给粉衣女孩,“佳佳,这张照片怎么样?这山里手机信号不好,我们回去再发吧。”
粉衣女孩灵机一动:“你们要拍照吗?我看你们带了相机,我可以帮你们拍几张合影。”
闻言,程浩祥转向缪喆,察言观色一番,缪喆神色鄙夷,显然不愿意,于是他说:“不用了,谢谢你。”
“这个给你们。”程浩祥往他们手上各放了两块巧克力。
“啊谢谢,谢谢哥!”四个人自来熟地叫起哥来。
男孩说:“哥你们走哪条线啊,也是三号线吗?我们一块走呗。”
确实是一条路,只不过......程浩祥又扭头看缪喆的反应,男孩见状便说:“哥你是陪大侄子来的吧?哎,小帅哥,咱一起呗!放心,我兄弟专业的。”他眉飞色舞,朝缪喆昂了昂下巴。
“随便。”
他们拉着程浩祥说说笑笑,左一句哥右一句哥,缪喆就冷着脸坐在旁边,周身怨气冲天,寒风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