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公交车上,二人不得已面面相觑,少顷,缪喆的视线落在陌生人的鞋上。
程浩祥却还低头注视着他,他一手拉住上方的把手,另一只手抓在缪喆侧后方的杆子上,巧妙地将缪喆护在他臂肘的方寸之间,以避免刹车时的剧烈摇晃会再次撞到缪喆身上的伤。
现在车上的人摩肩接踵,甚至不需要急刹车,稍微减速,缪喆就能察觉他这种无聊的行为,但碍于公共场合,缪喆暂时压制了不满的情绪,况且,他现在的心思也不在此处。
缪喆微微抿着唇,手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衣摆角落,拽着两边拼命往中间挤,像是想把衣服合上,但一松手,衣服就又会敞开。
打架时这件卫衣外套底下的拉链下止破损,导致拉链头不知道何时被甩出,他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这件外套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每掰扯一下,程浩祥的心就被拧一下,酸痛一下。
......
一回到家,缪喆饭都不吃就往房间里钻,程浩祥见状连忙拉住他:“小喆,你身上的伤得涂点药。”
缪喆想随手甩开他,这次却没能甩开。
“放手。”
程浩祥铁了心要察看他的伤势,竟然无视了缪喆的话,反而走上前换只手扒他的外套。
可刚掀开一点就被缪喆奋力推开,缪喆瞪他:“别碰我衣服!”
缪喆垂下眸,喃喃道:“这是我妈买的衣服......”
这件卫衣外套,是秦轶芝出事不久前给缪喆买的,是她给缪喆的最后一件衣服。
他从兜里掏出一条仿佛被狗牙咬过般的绳子,是那根帽沿上的收缩绳。
眼泪从缪喆的眼眶中潸然落下,缪喆本能地吸了吸鼻子,咽下口微苦的唾沫......
程浩祥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这件衣服这样在意,他心疼得厉害,不由自主地靠近缪喆,而后,拥抱了他。
整个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缪喆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他怀中的温暖让缪喆有些迷惘,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别碰我,我讨厌被你抱。”
这话的语气和之前的都不同,平平淡淡的,又透着一股执拗劲儿。像是一字一句从书上念出文字的口吻,声音捂在这个怀抱里,闷闷的。
这个拥抱,缪喆没有挣扎,只有拒绝。
随后,程浩祥慢慢放开了他,想用指腹给他擦擦泪痕,却被缪喆别过脸躲开了。
程浩祥定定地望着他,温声说:“我去拿一下药,你坐在沙发上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别躲进房间了,马上就能吃饭了。晚上有烤翅,你尝尝好吗?”
“......没躲。”缪喆的声音细若蚊蝇,小到程浩祥压根没听清。
缪喆绕过他,沉默地坐在了沙发上,好似一只被顺毛捋完的小动物,突然显得温顺多了。
程浩祥拿了个罐装的药膏,专门消肿化瘀的,之前缪吉轩给他买的也是这个,涂上去冰冰凉凉,没有刺痛感,很温和。
回到客厅时,发现缪喆将外套平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捻着那根伸缩绳一点点往领口的洞里面搓,他想把绳子塞回去。
一次次的揪心感实在是磨得人不好受,程浩祥一面徐徐走去,一面问道:“小喆,你手臂和背上也有伤吧?我帮你涂好吗?......用棉签。”
这大概是那句“别碰我”奏效了,他特地补了句“用棉签”。
缪喆抬头看他,不舍地将那件衣服挪到一边,给程浩祥腾出坐的地方。
程浩祥会意,侧身坐下后,凑过去,用棉签蘸取,一点点地涂抹在缪喆额头的淤青上。
缪喆一动不动,难得这么听话,乖乖地等他上完药,然后又配合地将受伤的手臂伸过去。
手臂上的肿块是那个骨折的男生用保温瓶砸的,程浩祥看监控时都恨不得往那三个人脑袋砸上几下!
程浩祥十分耐心地将药膏涂抹均匀,一大块红肿涂了很久,缪喆略显不耐烦,本想催促快点,但瞥见程浩祥眉头微皱、心疼又专注的表情,刹那间,话哽在喉间,没能说出来。
等涂完手臂,缪喆便主动背过身去。程浩祥轻轻掀起他的上衣,背上的伤要比手臂情况好些,这也许得益于他打架的时候一直穿着外套,撕拉拽这些动作才没伤到他皮肤。
棉签接触上的瞬间,缪喆登时感到背后一凉,不禁哆嗦了下。程浩祥立刻问道:“疼?”
“不是。”
“那是怎么了?”热度从少年炽热的背脊传来,抵达那贴近却未接触的小指上,“......有点凉吗?”
“......”缪喆沉吟片刻,小声嘟囔,“嗯......我饿了,你快点。”
程浩祥给他上完药后说:“烤翅还需要几分钟,你可以先去换一下睡衣,晚上就别洗澡了,等过两天伤好一点再洗吧。”
“用你说。”缪喆并不领情,拿起卫衣外套就往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