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第一次月考结束，缪喆的语文成绩少见的低于120，考出了他初中语文的历史最低分，原因很简单，他作文写不出来。

作文题目是“何以为家”。

换作是过去的他一定能想出一堆温馨的画面，有丰富的理解和想法，无论是记叙文还是议论文都能得心应手，可是现在，他连字数都没到要求。

写下去的一笔一划，皆是苦涩。

他一闭上眼，看见的不是母亲为他烹饪美味的晚餐，是她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是父亲骑着车送他去上学，是他垂死病中绝望而不舍的眼神。

他强撑到考试结束，孤独落寞地回“家”了。

等到成绩出来，知情的老师没有责骂或者给他任何压力，可学生之间的众说纷纭是难以控制的。一个学霸写这么稀松平常的话题作文居然会写不出来？还拿了作文的最低分？

加之缪喆从开学以来就不主动说话，爱答不理的，被问问题也只会用纸条的方式回答，处处展现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态度。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一些关于他家中变故的言论便甚嚣尘上。

多数人会用怜悯同情的目光看他，这让缪喆不太舒服，但他明白对方是出于善良。也有人说一些膈应人的话，拉帮结派地要离他远点，他听见过不少类似言论，可都没放心上，通通不予理会。

直到一天下午，他在茶水间听见了三个男生在议论此事。

“他家好像开饭馆的，赚的不少，人家生活滋润着呢，我们这种穷b操什么心？”

“对啊，再说了，他整天那副拽样，你去和他说‘听说你父母死了，你没事吧’，他说不定觉得你在嘲笑他呢。”

第三个声音感慨：“没想到学霸也有跌落神坛的一天啊，他这次其他几门课也一般，英语还没我高呢？”

“人家理科大神，谁跟你比英语啊？”

“理科也没见得拿第一啊，比我高算个鸡毛。”

接着话题一转，忽然有人问道：“诶，那这样的话，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

“不是，我听我妈说，他爸妈当时是因为一个乞丐才死的，他好像在和那个乞丐一起住。”

“那他现在不就相当于在和杀父仇人住在一起？难怪整天摆着一张臭脸，这要换我，我不得......”

那人微微张着口，表情凝滞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议论对象。

背后说人，果然容易被对方听见。

......

程浩祥一接到电话就立马赶来学校，正值放学时间，学生们一边走出校门一边谈论着今日的校园猛料。

“听说了吗？一班那个学霸，打人了！”

“谁？”

“长得最好看那个，缪喆。”

“不是，我问你他打了谁？”

“哦，就那三贱人呗，他们也是活该了。之前他们又不是没说过那些屁话，他什么时候理过他们，非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没打废真是太可惜了。”

“他一个人？和他们三个打架？”

“对啊，不过我听说他自己也受伤了。”

程浩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前往调解室。

......

调解室里面的家长一面安慰着自家孩子，一面控诉学校的管理失职，竟然让这种暴力行为发生在离办公室几步之遥的茶水间。

一位家长还质问那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女老师，为什么不直接拦着人，而是语言劝阻？简直是蛮不讲理，人家来的时候都已经变成群架了，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力气一个比一个大，她冲上去是制止还是找打？

程浩祥一进来便什么也不管，环视四周寻觅着缪喆的身影，立刻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肘拄在膝盖上、双手自然下垂、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

“缪喆家长？”

“啊......嗯对。”他敷衍地回答着，人已经缓缓向缪喆走去。

“伤哪了，小喆？疼不疼？”程浩祥蹲下身，凝望着少年额角红紫相间的淤青。

缪喆的瞳孔在视野中出现这个人的瞬间，骤然放大，那双眼圆得宛如两颗珠圆玉润的黑葡萄，写满了错愕——他似乎对程浩祥突然凑近的举动感到意外。

他迅速直起腰背往后靠，同时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没事，不用你管。”一如既往的冷声冷语，只不过这回声音略微显得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