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大郎，何事寻我商议？”

翌日，徐威远准时入樊楼赴约。戚永浩笑脸相迎，亲自为他斟茶端水。

无事献殷勤，徐威远蹙眉注视戚永浩，茶盏搁于一旁。

目光如有实质，令戚永浩招架不住。“呵呵。徐国公明鉴，今日请您来，是，是……想向您求得帮助。在下能在盛京城开立商行，全是仰仗徐国公之威名。某知晓国公爷不图名不图利，现有一事相求，若国公爷能助某一臂之力，余生在下必听凭差遣，报答镇国公之恩情。”

“戚大郎这番言重，究竟所为何事？”

戚永浩挑眉看了眼榆钱。榆钱垂首道：“回徐国公。我家大郎欲，欲求娶华府二娘子，他知晓您和华世子交情甚笃，是以，想请您代为提亲。”

黑眸森然。“戚大郎，吾虽有官爵在身，但你我亦是同辈，哪有同辈人代为提亲之理？何况婚姻大事当遵从父母之命。”

折扇翻来覆去，旋即握定于手心。戚永浩抬眸道：“徐国公知晓我同华二娘子乃青梅竹马，自幼相识。这回我来盛京，再见她，只觉她同益州之时，判若两人。”

“华二娘子自幼和寻常娘子不同，好动贪玩。但魏……侯夫人当时尚未嫁入侯府，她独自抚养二娘子，总是将二娘子一人关在房中习学书画琴艺。二娘子又总是趁人不在，从狗洞中爬出来玩耍。”

“呵呵。”提及往事，眼眸中满满回忆。“她呀，有一回忘了时辰，差点被逮个正着，是我及时出现，帮她解围。言说她是帮我捡球，方才蒙混过关。后来，魏家老头同我家老头相熟，便允我领她玩耍。为了便宜行事，她常常扮作儿郎，和我出门游玩儿，曾经也是肆意洒脱惯了。”

转瞬黯然叹息。“入京不过一年多，她竟换了个人似得。待人有礼有节，总是隔着一层，疏离得很。旁人不知，我却一清二楚。她在盛京城中过得并不如意，甚至是艰难。不然，她如何能改了性子？一付逆来顺受的模样。”

“我欲求娶她，就是为了带她离开这盛京城，脱离苦海，远走高飞。”言及于此，眼底迸发精光，戚永浩果决道，“恳请镇国公成全。往后余生，某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指腹摩挲茶盏瓷壁，“戚大郎之心意，华二娘子可知晓，同意？”

闻言，戚永浩怔愣，张口无声。“.…..她，她并不知晓。”

“既然华二娘子并不同意，她已和秦家大郎议亲，尔贸然插足，令华二娘子如何自处？当知女子名节何其贵重。”

顿时，戚永浩无言以对，羞赧汗颜。“怨怪我唐突，思虑不周。”

“今日之事，我当作从未听过。切记谨言慎行，戚大郎你莫好心办了坏事，追悔莫及。”

言罢，徐威远撩袍起身，方世德前去开门。戚永浩尚未来得及起身相送，徐威远先行走下了楼。

“大郎，徐国公言之有理啊。”榆钱劝说道。

冷水浇头，戚永浩亦知自个冲昏头。“是啊，华二娘子已和秦家在议亲，一女二嫁……”

啪——！

折扇啪一下打在额头。

“幸亏徐国公提醒，我险些毁了华二娘子名节啊。”

“那这向华府提亲，就……就此作罢？”榆钱试探道。

“当然不是。只要华二娘子未入秦家门，那便不是秦家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议亲尚需时日，如若中途生了变故，这婚事自然作罢。”

榆钱瞠目，切问道：“大郎您这是何意呀？”

戚永浩笑而不答，折扇于指尖翻转。“走，回家去。父亲母亲难得来一趟盛京城，领他二老上街好好逛逛。”

…

“国公爷您可回来了。”

徐忠匆匆跑向徐威远，一付如临大敌之态。

“何事？”

府门外停靠一辆马车，无有外饰装点，平平无奇。

徐忠立于门口，望向门外马车。“宁平公主微服出宫，现正在府上。”

眉头紧蹙，徐威远问道：“入府多久了？为何不早早遣人来报？”

徐忠有苦难言。“恕老奴疏忽。公主她午时入了门，老奴忙着张罗午食，便，便忘了遣人通传。”

徐忠年岁不过五旬，并未老眼昏花，怎可能会忘记通传？定是宁平命徐忠不得通传徐威远。

她于镇国公府内待得越久，令外人知晓，二人关系越发难解。

“行了。现人在何处？”徐威远问道。

徐忠垂首道：“公主在花园品茶。”

旋即，徐威远抬脚往花园走去。徐忠和方世德一同赶往。

“臣见过宁平公主。”徐威远言行有度，克己复礼。

等了半晌，终于将人等来。宁平笑逐颜开，顺手扔下手中茶盏。身旁昆罗瞧见，赶紧双手接住，稳稳地放回茶桌上。

“徐威远，这儿是你家，又无有外人在。不必拘礼。”

宁平抬手欲搀扶徐威远起身。他却先起身，流云缂丝衣袖堪堪躲开蔻丹指尖触碰。

“今日不知公主屈尊造访，臣有失远迎，望公主见谅。”

宁平满心欢喜，却遭冷遇，心中委屈万分。“徐威远，我不顾宫规，明知回宫必有责罚，也要偷偷跑来见你。你竟这般待我吗？”

“臣惶恐，委实担待不起公主盛情。”

徐威远对宁平无情，更不会教她误会加深。早早地讲清楚，于二人皆是好事。

“徐威远你当真对我如此无情？论人才，论样貌，论家世，敢说整个盛京城中寻不出第二个人比我更好。我哪儿配不上你呀？”

“公主慎言。”徐威远拱手道。冷着一张脸，依旧油盐不进。

宁平环顾，“尔等都下去吧。我有话和徐国公单独谈谈。”

昆罗为难，犹豫迟疑。宁平斜睨她一眼，“退下。”

昆罗抿唇垂首，缓步退开。徐忠纹丝不动，见徐威远朝他使了眼色，方才朝方世德挥挥手，二人挪步退后。

三人并未走远，同立于回廊下静候。

“现下再无旁人，徐威远，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宁平开门见山。

徐威远奉行尊卑之礼，垂眸拱手道：“臣不知公主这话何意？”

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宁平她偏要戳破这层窗户纸。

“我心悦你。欲求父皇赐婚，招尔为驸马。”

“恳请公主慎言。”

黑眸闪过慌张。宁平敏锐察觉。

“呵呵。原来徐国公也会有怕的时候。如果我执意求旨呢？”

这时，徐威远抬眸看向宁平。黑眸深邃，如渊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