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秦大郎可有同你说过什么?”
马车摇晃,魏淑娴闭目假寐。夕阳西下,乘车回府,华峰和华明卓同乘一辆马车走在前头,魏淑娴和华玉珠同乘另一辆马车走在后头。
华玉珠垂首静坐一旁,听见询问,眼眸抬起。车厢内只有她二人。
“秦大郎问我有无吓到?”
“你如何回答?”
“我回答无有。”
一问一答,不问不答。魏淑娴睁开眼,凝视华玉珠。方嬷嬷和香叶皆不在车厢内,她只想听实话。
“你二人没有讲别的话?二娘子不肯说,我便教方嬷嬷去问问香叶。”
杏眼闪动,朱唇抿紧,须臾松了口。
“男未婚女未嫁,所言……”脸颊泛起霞晕,指尖不由摩挲草青裙裾上缠枝卷草纹。“听得,讲不得。”
见状,魏淑娴已知晓大概。女儿家脸皮薄,不过听了几句爱慕之言,就羞红了脸。
“好。我知道了。”魏淑娴语重心长道,“今后嫁入秦家,当知守礼,相夫教子,家和万事兴。”
华玉珠恭顺应承。“是。谨遵母亲教诲。”
“待你出嫁,便要为大郎相看。大郎年岁不小,亦拖不得了。愿往后你兄妹三人齐心协力光耀华家门楣,荣辱与共。”
指尖拨动碧玉念珠,魏淑娴唇齿翕动,眼眸划过一缕哀伤。双手合十,念珠挂于拇指合谷处。
“儿女成家立业,姐姐泉下有知,定然安心入轮回。阿弥陀佛。”眼角泛起泪光,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人死不愿入轮回,只因执念未消,怨念太深。
杏眼微垂,眼底浮现郁郁煞气。天道轮回,善恶终有报。
…
“大郎,大郎。”
榆钱边跑边喊道,疾步直奔后院卧房。
戚永浩喝了药,迷迷糊糊地方才入睡一会儿,便被呼天抢地喊声惊醒。
眯眼掀开棉被,翻身坐起,咒骂道:“喊什么喊,喊魂啊?我还没死呐。”
嘭一声,房门从外推开。榆钱见戚永浩已起身,赶忙道:“大郎,老爷夫人来了!”
“啊——?!”
明明伤寒已经好了,顿觉头晕眼花,双腿无力。
如今榆钱哪儿顾得上他好歹,紧接跪地给戚永浩穿鞋。“大郎,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呀,奴,奴不想被关柴房啊。”
十岁榆钱卖入戚府,便是戚永浩近身仆役。一旦戚永浩有了过失,受罚的皆是榆钱。
“欸欸,知道了知道了。”戚永浩不耐蹙眉,抬手挥退榆钱。
扣牢衣领扣,他牵了牵衣袖,榆钱紧随其后。刚要抬脚迈过门槛,又撤回门内站定。垂首打量衣裳上下,“我瞧着如何?”
眼珠转动,榆钱端详片刻,答道:“尚可。”
“好。记得我之前教你的说词,切莫漏了风。”
“是是,奴记得,记得。”
戚永浩大手一挥,“走吧。”
主仆二人赶往前院正堂。
“夫人用茶。”
戚威端着茶盏,坠在戚何氏身后。她转身欲往回走,哪知戚威贴得太近,险些撞翻他手中茶盏。
“噢哟哟,夫人小心。”
一手稳住茶盏,一手抓住戚何氏右臂。盏中青黄茶汤激荡,一滴未洒,同时戚何氏借力站稳身形。
“去去,离我远点。”戚何氏一脸嫌弃。
“欸,是是是。”
戚威边点头边倒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看看这院子,下人根本无有用心打理。看看这树枝,歪七扭八。看看这花这草,杂乱无章,竟然连杂草都不除,这杜鹃花儿怎能长得好,开得艳呐?”
“浩儿他在外头忙商事,这宅中之事,定是鲜少管理。”
知子莫若父。若教戚威来管理家中庶务,柴米油盐酱醋茶,千头万绪,他也定是焦头烂额。
“知道他外头忙,那宅中之事就不管了吗?这是家呀,耗费这么多银钱买了宅院,不是猪圈狗窝,就得好好打理,像个家的样子。”
“啊,是是是。夫人说得极是。”
戚何氏斜睨一眼戚威,戚永浩那性子学了他十成十。嘴上答应得极好,却无有一事落成。
“去岁浩儿及冠,前年信中答应了回益州过生辰。最终,还是得你我千里迢迢赶来盛京城看他。当真是个不孝子。”
咚——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跪地。
“孩儿不孝,令母亲大人奔劳。”言罢,以头磕地,声泪俱下。
“哎呀呀,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