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伸手,从路边随意折下一截垂柳。
钟寂将他稳稳横抱在怀里,见状道:“方才还嚷着难受,非要我抱,我看你如今倒好了。”
柳梢柔软地绕在指尖,闻渡收了手,重新窝回师兄怀里。他慵然垂首,信手拨弄柳枝:“我就要你抱着。这位镜藏君,斯情斯景,要是算起账来,我就算当众亲你十个……百个带响的,也是你该受的。”
钟寂不置可否,淡淡瞥他一眼:“既然要算账,自伤神识又该怎么罚?”
闻渡一向宽以律己,当即道:“那委屈一下,在姻缘庙里亲。”
鹊山规模不小,走了半天,一截柳枝在闻渡手里编成环又绕成结,最后被他信手一抛,远远扔了出去。
他的手不安分地攀上师兄另一侧肩头:“幻境里倒不觉得大,如今才发现只是冰山一角。许鹭屠了一整座山,最后竟然只是封印三十年,仔细想来,其中应该有你师伯的手笔。”
钟寂道:“师伯当年自请离宗,就是为了保下许白羽,就连封印也是亲手安置。祭坛只不过是个幌子,许白羽的真身在……别咬,看不见路了。”
闻渡得逞地收了牙,从他唇边离开,瞥见目标,遥遥一指:“到了。”
他从钟寂怀里跳下来,悠哉溜进了记忆中所见的姻缘庙。
三十年过去,杂草疯长,几乎掩没了通向庙前的小路。当年这里还是香火鼎盛的灵庙,行愿的人络绎不绝,险些踏破门槛,到如今却成了荒郊野寺。
庙内供着红鸾星君,头戴鱼尾冠,容貌温和秀丽。神像上爬满了青苔,蛛网密布,钟寂自他身后进来,打量一眼,蹙眉道:“怎么想着要来这里?”
“据说这尊像是很灵的,”闻渡仰视神像,“许白羽当年还想拜一拜红鸾星,你师伯没给她机会……管他是真是假,讨个彩头也好。”
系统幽幽道:【你就非要和她比吗?】
“那倒也不是。”
闻渡道:“这有什么好相提并论的。只是这么说的话,师兄更不忍心让我失望。”
系统冷呵一声:【他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这有情饮水饱的自恋鬼非但没被心魔噎死,反而觉得这婚约原来本就只是他的,越发得意起来,真是白瞎了它好不容易才碰上的好时机。
一想到解封记忆所耗的大额能量,系统就忍不住气得牙痒痒,它看一眼兴致勃勃要拜红鸾星君的闻渡,心念一转,立即下定了决心。
一团光芒极速掠向鹊山某处,许鹭的真身被人悉心封印在鹊山下,说是封印,看阵仗更像保护。系统化成一缕流光,顺着契纹缝隙钻了进去,低低呼唤道:【白羽,白羽。】
山腹中被人为凿出不少活动空间,许鹭受困其中,却并没有失去自由。她独坐在石床上,正细细雕琢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听见系统呼唤,连眼睛也不曾抬起:“谁在说话?”
【三十年不见,没想到你毫无长进。】
系统化出原型,浮在许鹭面前。许鹭见状一惊,指甲深深掐进了皮肉里,她压抑着呼吸:“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来叙旧的,】它意味深长道,【白羽,你可是促成了一桩好姻缘啊。】
两人并肩而立,闻渡道:“红鸾星在上,命你乖乖还账,然后赔我一辈子,有没有异议?”
师兄看起来对周围环境不是很满意,对上他眼睛,还是点头道:“没有,都听你的。”
闻渡听见满意的回答,轻轻扯他袖子:“那你低一低,我够不着。”
钟寂把他的手指从袖口捞起来,从容拢在掌心,缓声道:“哪有只惦记这些的。这样就满意了,你就不求点别的?”
兰花香微暖,转瞬扑在咫尺间。闻渡的手被人捉在掌心,心底念头让师兄倏然戳破,呼吸一乱,前言不搭后语地问:“我想要,你肯给吗?”
“我只怕我给得还不够。”
闻渡呼吸微滞,缓缓抬眼看他。
钟寂语气很克制,字句之下的意思却不容忽视,犹如惊涛骇浪,把他的前浪结结实实拍在了堤岸上。
闻渡全身血液仿佛都涌上了面颊,满脸滚烫,短促地叫他:“师兄。”
舌头好像锈住了,才吐了两个字,就再也不听他的话。这种关头脑子里反而空得干净,闻渡不着边际地想,怎么回事,姻缘庙里……也有人随地乱种鬼泣花吗?
钟寂耳廓上也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闻渡微微倾身,又往前探了一点,径直撞进他深望着自己的眼睛里。
没人想着要躲开,更没人松手。他的手还向下搭落在钟寂手里,指尖微蜷,浅浅划过了掌纹,这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痒,但在此时此刻,足以燎起一场怦然而动的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