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似是而非的幽香涌来，幼童不识这花，托着它翻来覆去地看，一时间如获至宝。闻渡却被香味一惊，睁眼看去。

那是一朵半开的兰花，在暮色间柔柔垂落在他掌心，香气清远，像某个垂眸浅笑的人。

闻渡静静地看着那朵花，忽然道：“花言巧语……算了，留他个全尸。”

闻公子被心魔摆了一道，原本阴着脸十分不爽，见了花忽然又转出三分晴，连带着眼前旧事也顺眼不少。第二日，那人又出现在门外，对他道：“明日白宗主设宴，鸣燕宗上下应当会放松管控。等到戌时三刻，我来这里找你。”

闻渡闭着眼，对门外的虚影说话。没人听得见，但他执意要说：“说得倒好听，到头来白白让人失望，何必呢。”

系统小心地窥着这段假托在心魔中的记忆：【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闻渡道，“他来迟了，把我抱出院外的那一刻，被白蕊初抓个正着。”

那扇牢牢锁住的门在他面前訇然大开，也没能带来有关自由的奢望，要救人的全身而退，等着脱离苦海的人却再度深坠。

无从说起怨愤，命运吝啬，如同一个轻巧的玩笑。

这具幼童大小的身体还残存着雀跃的情绪，然而这是不属于他的东西，注定要再落空一次了。闻渡咬了咬舌尖，对系统道：“劳驾，兑张强力爆破符，用我的灵力炸。”

他手不能抬，便由系统代劳。这胆子小如灰粒的东西半天都不敢下手，战战兢兢道：【炸、炸哪？】

闻渡沉思半晌：“我如今应该是个魂体，心魔要作乱，大概也只能挑在识海内。你看看周围哪里有黑雾翻涌，对着它炸就是。”

【可这样一来，你的识海也会受损，】系统道，【两败俱伤，对咱们没有什么好处。】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闻渡平静道：“炸吧，总比重历一遍好。”

同归于尽，也好过让心魔钻空子。爆破符受他灵力引动，势必会影响识海。他这头出事，师兄就能有所感应，想办法找来这里救他。

一串旧事重新从记忆里翻出来，带着血淋淋的刺。闻渡心力俱疲，情绪也不高，只想有个人能循着魂契找来，把他护在怀里，从头好好哄一哄。

“小闻？渺渺？”

钟寂的声音从魂契另一头传来，连唤数声。气浪在识海内翻搅，闻渡强行压下心头一口血气，低声道：“师兄，我好疼。”

倦怠昏沉中，他的意识沉了下去，再度掉回不愿回首的往事。

门上的锁被一剑劈落，黑夜从门外涌入。那人逆光而来，抓着一柄剑，抱他出门之前，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捂住闻渡的眼睛。

那人低声道：“我来了，咱们走吧。”

试锋长鸣一声，灵流璀璨，强行轰开了卷山堂的禁制。

钟寂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踏进室内，见他跪在地上，竟也俯身半跪下去，将闻渡紧紧揽在了怀里。

“不怕了，”他把闻渡抱个满怀，低声哄他，“渺渺，师兄在这里，不要怕。”

石屏消失不见，花香也渐弱下去，卷山堂的大门在师兄身后大开，天光纷然而至。光线晃眼，闻渡干涩的眼睛受了刺激，晕眩得仿佛有泪涌出。此情此景，竟然恍如当年。

……甚至连说的话也一样。

闻渡轻声道：“师兄。十四年前，鸣燕宗偏院里，才是你第一次见我，对不对？”

“……是。”

钟寂把他环得更紧，识海内实时心动值狂响一阵，终于停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播报：【滴！心动值+20！当前心动值82！】

闻渡顺着钟寂收紧的手臂，安然陷进他怀里。师兄抱得很紧，他微微侧一侧头，嘴唇就贴上了钟寂颈侧。

“……原来是你啊。”

血液在唇下汩汩涌动，闻渡喟然长叹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