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一惊,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匕,猛地刺向石屏。石壁坚硬,匕首只是用力几分,便崩落一角精铁,而石屏表面分毫不损。想要在上面留下刻痕,定然费了很大的力气。
他低声道:“奇怪。”
系统问:【怎么了?】
闻渡收了匕首,仍蹙着眉:“你看上面的字。”
铁画银钩,肆意非凡,系统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端倪,茫然道:【不就是一个字吗,有什么稀奇的?写着玩的吧,人死如灯灭,怎么能说复活就复活。】
闻渡摇摇头,面色凝重。
“的确只是一个字,”他沿着轮廓虚描了一遍,语气怪异,“可是……这是我的字。”
话音刚落,石屏从中开裂,将他一口吞了进去。
师兄的情报没有出错,此地果然放着他母亲闻轻寒的传承,还附带了一段记忆。
传承内容不过是些保密的阵法符术,还有零星几个储物袋,闻渡悉数收下,本着不白来的原则,顺手打开了那枚孤零零的留影石。
神识刚探入其中,就是一阵猛烈的摇晃。
眼前是不久前刚见过的鹊山派景致,一人独自坐在祭坛中,周围修士来回走动,将她严加看守。
留影石的主人缓步上前,细声道:“阿浮,是我。”
祭坛中的人听见这个轻细的女声,抬起头来,正是许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视线终于凝到实处:“簌簌。”
留影石主人大概身体抱恙,低低咳了几声,掏出手帕替许鹭擦脸。她的动作很慢,语调间全是藏不住的忧心:“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入了魔,莫不是另有隐情?你告诉我,我替你去寻证据,好向仙门求情。”
许鹭眼中光采黯然,缓缓摇头:“当日的事,我并没有多少记忆。何时发狂,何时入魔,一概不知。醒来时,已经铸下滔天大错。”
留影石主人压着声音:“人人都说你本心不正,才会受影魂灯蛊惑,发狂杀人,可是我不信你会做那样的事。阿浮,你我好好想一想,兴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在不远处站定,恭敬道:“闻少主,你虽携幻城宗手令而来,有探视的机会。但此人罪行有目共睹,还请离远些,莫要让人误会。”
这竟是他母亲的记忆。闻轻寒拭尽最后一点血污,起身怒视来人:“濯灵君还不曾定白羽仙子的罪,你们就这样见风使舵!浮月宫若是看不惯,大可把我也打成歪门邪道,一起押去候审便是。”
“簌簌,”许鹭轻轻拉住她,“别和他们动怒,濯灵君近日刚出关,等他来见我,再申辩也不迟。”
闻轻寒怒意微敛,看着面容憔悴的友人,仍道:“你也是名门修士,他们竟把你关在这里,一点脸面也不留。阿浮,濯灵君未必可信,你如今能想起多少,不妨先告诉我。他坐视不理,我来替你想办法。”
许鹭听了她的话,视线扫过祭坛周围,当真就此回忆起来。
“容我想一想,当时我看见……”
话刚开了个头,她忽然看见什么,尖声道:“是你!”
许鹭陡然挣扎起来,一抹赤红再度爬上瞳孔。几个修士匆匆跑来,口中念念有词,将她重新定在了法阵内。
其中一个道:“闻少主,如今光景你也看见了,既已见过了人,还是请回吧。”
闻轻寒不愿走,环顾四周,视线内除了许鹭和这群奉命看守的修士,再无旁人。她顺着方才许鹭情绪变化的地方看去,一个红衣身影映入眼帘。
一人轻快地踏上祭坛,无辜道:“师姐。”
那人眉目尚且稚嫩,模样有几分天真可爱。她看见祭坛中的景象也不害怕,如风吹花簇,自然地走到了闻轻寒身边。
这张脸闻渡化成灰都认得出来,他的神识飞快地跳过接下来的画面,直接停在了最后。
闻轻寒的声音依然轻细,隐约有些虚弱:“那日阿浮看见白师妹,忽然发了狂。师妹看似毫不知情,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但也找不到更多证据。暂且留下这枚留影石,以待来日为阿浮昭雪。”
可疑的证据又多一条,闻渡把留影石收进储物袋中,眼看四周再没有其他东西,便打算就此离开。
他如今身处石屏后的密室,周围全是光滑的岩壁,一时间竟找不到出口。闻渡敲敲打打半天,摸到一处回声发闷的岩面。他重新掏出匕首,顺着缝隙松动处奋然一撬,挑开岩石一角。
一个小小的洞口从石壁后露出来,可惜不能通人。闻渡掏出怀波弓,小心翼翼地伸进洞口,扒拉半天,从洞里掉出来一团柔软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脸色大变,顿时就要把那东西重新塞回去封上。系统道:“一团缠在一起的花而已,你怕什么?”
“这是鬼泣花!”
闻渡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只手,手忙脚乱地把这团花往洞里塞:“这东西邪性,闻一下都会让神识紊乱。这一团少说也有几十朵,要是放着不管,等会该把我的心魔招出来了!”
密室狭小,任他动作再快,那股奇异的幽香挡也挡不住,逐渐充斥在空气中。一团幽气从丹田中钻出来,悄然蒙上了闻渡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