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诺诺地应承着,不敢再说话。在这交涉的间隙,乌醒红挣扎一阵,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已经彻底被扭曲的烛色填满,梗着脖子,咯咯道:“还没完呢……我愿以身为祭,诅咒你们……总有一天……全部都死在影魂灯手里!”
“不好,快按住她!”
为时已晚,乌醒红挣开了束缚,跌足狂奔,纵身跳进了水井里。灯焰随着她的话腾空而起,消失不见。
记忆中的身体极速下坠,闻渡伸手一拦,困住了她的本体。
系统为他隔开一方小小空间,把她牢牢缚在原地。乌醒红拼命撞击着看不见的桎梏,身体不断扭曲变幻,宛如随风而动的烛影。她的眼睛变成刺目的红色,尖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中招!”
“投井自尽,死在幻境里,然后变成你的养分之一吗?”闻渡抱臂而立,平静道,“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你的执念是复仇吧?那些修士不帮你,你就把他们吞噬殆尽,化为自身怨气。乌氏,放出影魂灯作乱,竟然还想让别人同情你吗?”
他不笑时就显得危险许多,一双潋滟的含情眼闪着锐利的锋芒,一眼望去,有如艳鬼。乌醒红恨恨地瞪着他:“你懂什么!你们这些修士高高在上惯了,哪里还在乎蝼蚁的悲喜!”
闻渡道:“那更不对了。”
他轻轻摇了摇手指:“为逞一时之快,不惜拖更多人下水,是愚勇。影魂灯害了你族人性命,你不思悔改,还用邪气诅咒旁人,是冥顽不灵。仙门强横,你们用以暴制暴的办法反抗,难道就能称之为正义之师吗?”
“仙门围剿的不是你的宗门,你当然事不关己!”
“那敢情好,”闻渡道,“什么时候灭鸣燕宗,我站山门上放炮去——乌家覆灭,仙门出了力,你们的造仙计划和影魂灯就全然无辜吗?你的族人,可不全是死在修士手里的。”
乌醒红盯着他,忽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随你怎么说。我吞食了这么多人,早晚能走出这口井,届时只要再度召唤那盏灯,谁也别想拦住我。”
她森森地磨着牙:“你知道这么多又如何?既然选择了进入我的记忆,你就出不去了,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当养分吧……我能感觉到,你的神魂,是很好的养料。”
闻渡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出不去?现在站在这里的,可不是我的真身啊。”
他指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徐徐燃烧的符纸,其中大半已经变成了灰烬,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掉。
“这是替身符,”闻渡贴心地为她解释,“可以让神识暂时独立出来,游离于躯体之外。等它燃尽了,我离开这里,你……就等着被超度吧。”
乌醒红彻底被激怒,狺叫一声,撞破那层屏障,恶狠狠地朝他扑过来。
闻渡游刃有余地后退一步,任乌醒红一爪撕裂了系统支起的空间。屏障崩塌,她直直向下坠去,重新砸进枯井里。
他暗暗点头,用三天寿命值兑换的小结界,看来效果还不错。
神识重新回到身体内,眼前还残留着影魂灯层层叠叠变幻不止的诡异光焰。闻渡顾不上发晕的脑袋,急声道:“师兄!”
“封住了。”
钟寂低头,轻轻给他顺气:“脸色这么差,在记忆里看见什么了?”
“影魂灯,她是乌家的人。”
眩晕退去,他从钟寂怀里轻轻挣出来:“我去看看那口井。”
井口被灵力牢牢封住,不留一丝缝隙。乌醒红的鬼魂在井底嘶叫挣扎,系统悠悠飘出来,顺着井沿向下看:【她怨气真大。】
“横死在新婚夜,怨气能不大吗?知雪城如此,现在这里又冒出来一个,这群世家的人沾上影魂灯就发疯,真是够邪门的。”
“红颜薄命啊,”闻渡不忘贫嘴一句,“一个两个都想要我的命,难道鄙人上辈子也是条人人都想要的鲛人吗?”
系统鄙视他:【你算什么红颜。】
闻渡没理它,往井里投入一张净化符:“红不红颜的另说吧,有个问题我倒是很好奇——你要的东西,为什么总能跟影魂灯搭上关系?”
系统一下子顿住了。
净化符落入井底,火光冲天而起,乌醒红的嘶吼声越发激烈起来。幻境里是亘久不变的黑夜,闻渡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眼底的冷意渐渐晕开。
他舔了舔嘴唇,绛唇猩红,如同一只披着美人皮的罗刹。闻渡盯着火光,语气轻慢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看来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我再换种问法,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