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系统道：【你活得未免也太警惕了。】
闻渡耸耸肩：“习惯了。”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是恋爱系统，能量自然就来自于感情纠葛。白栀和她丈夫，乌醒红和柳生，都是有情人，自然能让我吸收能量。我要是真跟你说的那什么邪灯有关系，哪里敢绑定你，还在你攻略对象面前晃悠，这不是找死吗？】
闻渡道：“那你绑定我和镜藏君干什么，除了这光环，我跟他之间哪里有情？还不如绑我跟师兄呢。”
系统刚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是一惊：【不能啊……你师……你又想起来了？】
它吓得差点把光幕揉成一团，仅仅是不经意提起一次，这人居然还能凭本能接近那些被它严密封锁的记忆，再试图和攻略对象划清界限。系统忍不住想，舍不下忘不掉……这到底是多深的执念？
闻渡对系统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兀自摇摇头。
“想不起来，但我肯定还欠着一个人什么东西，不是镜藏君——你这光环也挺邪门的，我总想往他身上缠，整天勾勾缠缠的算什么，我真怕他哪天一剑劈了我。”
系统迟疑道：【未必吧？】
“你不懂，”闻渡沉痛道，“我不想再发作一次心魔了。”
乌醒红执念深重，度化起来颇为麻烦。钟寂在井中设下一道用于辅助的法阵，从储物袋里翻出两个蒲团，打算守到幻境彻底消解再离开。闻渡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坐着，半个多时辰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挨上了他的肩膀。
钟寂轻轻调整动作，让他枕得更舒服些：“困了？”
闻渡不应，翻身过来，把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他纠结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抛下一句话：“你能不能别喜欢我了。”
钟寂道：“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心魔？”
闻渡正处在一片混沌中，零星的记忆不断翻滚，他在摇摇欲坠中抓紧了最后的执念，又重复了一遍：“我有师兄了，你别喜欢我。”
“是吗，”钟寂稳稳托住他，“你还有第二个师兄，我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的语气堪称危险，闻渡浑然不觉，抓着他的衣角抬起头来。
他隐约抓住记忆里那个千万人中拈花一笑的少年公子，固执道：“我师兄……他未必肯理我，但是我发过誓了，我要和他共度一生的。我不能喜欢你……反正你本来也不喜欢我……都是假的。”
钟寂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被泪沾湿的脸。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小混账……不喜欢我，那你恨我吧。”
“我不恨你。”
这时候驴唇反而对上了马嘴，闻渡道：“我之前……差点死在白蕊初手里，是你的婚约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就算要恨，恨的也该是那个失约的人。”
那只护着他的手倏地收紧了，钟寂似乎又叹了一口气：“又不爱又不恨，那你想怎么办？”
闻渡低下头去，把脸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镜藏君在光环控制下始终是体贴的，可越是体贴，他就越惶然：这寄身在假象下的温存好比无根浮萍，不得不需要，眼下也不能轻易戳破，他无法诉诸于口，只能独自饱受煎熬。
“我不知道，”闻渡喃喃道，“我……”
这是他无法满足，也无力偿还的东西。他痛苦地想，可我能给你什么呢？
钟寂的目光越过闻渡发顶，落在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上。
这心魔遍地跑的混账平时游刃有余惯了，这会忽然冒出来点不太灵活的实话，他在心疼之余，不由得后知后觉生出几分新鲜感。
天不怕地不怕，识海里装的还没忘的多的人，也会害怕在别人的真心下无所遁形吗？
就仿佛……闻渡那颗捂得严丝合缝的琉璃心，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裂了一个角。
【滴！好感值+5！心动值+2！】
尾音消散，闻渡猝然清醒过来。
头脑尚且发蒙，缠在一起的衣袖已然跃入眼帘，他很快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心魔暂时安分下来，心头却还萦绕着莫名的闷痛，搅得他心烦意乱。收拾自己倒容易，闻渡运起灵力，一掌拍向自己心口，顿时喷出一大口乌血。短痛过后果然畅快许多，他从钟寂怀里把自己撕下来，挪回一边冷落多时的蒲团上，心里忍不住恼恨：见鬼的心魔，怎么又缠到人家身上去了！
血迹斑斑，悄然消失在衣上灵纹里。钟寂拧着眉看他：“心魔发作，只要调息灵力就好，自伤做什么？”
“这样见效快些，”闻渡岔开话题，“乌醒红怎么还在烧？怨气这么大？”
幻境里每一刻光阴都被拉得极长，他不敢再松懈。为了保持清醒，闻渡坐在蒲团上，叽里咕噜把自己掉入枯井的经历和记忆中所见全交代了。
钟寂偶有应和，闻渡的脑袋又不知不觉挨到这人肩上。末了，他忽然问：“师兄，如果有一天……我也受千夫所指，你会保我吗？”
钟寂微微侧首，抵住他额头。他想了一会儿，闻渡也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来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会。”
他的神思忽然游离一瞬。乌醒红的挣扎声渐渐转小，井口漾着微弱的火光，安静得几乎像围炉夜话。这样回答也无可厚非，闻渡在心底摇摇头，心情复杂地想，这光环效果也太好了。
好到……差点让他当了真。
闻渡自己和自己较劲了几息，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我这番出逃，是碍了白蕊初的事。”
听客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但也聊胜于无。闻渡低低道：“鸣燕宗后山关了一百多个凡人，我偶然路过后山，有人看我衣饰不凡，求我帮忙……找她三天前被人带走的女儿。”
那妇人气息微弱，交给他一朵绢花，闻渡带着信物一路追踪，在后山深处翻出个邪气森森的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