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什么人?”
乌小姐攥着衣袖的手蓦地收紧了。利刃自帘外抽回,车帘微动,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是乌姑娘来了,不得无礼。”
那侍女也喜道:“小姐,是柳公子亲自来了!”
乌小姐拂开侍女想要搀扶的手,轻巧地跃下马车。闻渡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车外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衣男子,负手而立,眉眼弯弯,一副天生的笑模样,大概就是新郎了。
她敛衽行礼:“柳公子。”
“令尊的来信,柳家已经收到了,”那新郎语气斯文,慢条斯理道,“眼下事态紧急,不得不小心些——你深夜来此,追兵可甩脱了么?”
乌姑娘用力地一点头:“家中精锐一路护送,没有仙门的人跟上来。”
柳生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小道。乌姑娘紧跟着他向前走,一前一后步入了喜堂。
关了门,乌姑娘道:“求援一事,柳家……”
柳生打断她,低声道:“等礼成了再说。”
她按下心头疑虑,听从安排,云里雾里地拜了堂,饮过合卺酒。两个喜婆拥上来,急匆匆将她的头面拆下,改作妇人装束。
众人散去,室内安静下来。柳生道:“这几日是仙门围剿的时候,乌家的事无法改变,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保全你。”
乌姑娘愣住了,柳生还在说话:“如今你我礼成,你便和乌家没关系了。我请家主修书一封,上禀仙门,从此把你放在我们家的荫蔽下,咱们过咱们的,再也不管外面的事,好不好?”
乌姑娘冷冷道:“你想躲,恐怕仙门不同意。”
“不会的!”
柳生环顾一圈,压低了声音:“寻芳宗有意宠络世家,家主已经和他们的修士搭上线了,你做了柳家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顶多……”
乌姑娘咬着牙道:“顶多什么?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就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今日是乌家,来日未必就不是你们。一时苟延残喘,能护得了你们家多久?”
柳生把声音压得更低:“不会的,仙门的意思是,只要柳家退出造仙计划安分度日,从前的事既往不咎……醒红,你听我的,保全性命要紧。”
“保全性命有什么用,不还是当草芥的命,”乌醒红道,“造仙计划颇有成效,断在这里岂不可惜……你们家不是还有几个天生仙骨的子弟吗?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能成功的。”
柳生紧紧蹙着眉:“我看你是被那盏邪灯惑了心智!醒红,你别执迷不悟了。仙凡有别,就此收手,还有一条活路。”
“那是你们的活法。我宁死,也不向仙门摇尾乞怜。你们柳家不愿相助,我不信这天底下就没有不甘当仙门走狗的人。你的心意我很感念,但没用,告辞了。”
“乌醒红!”
柳生见她不为所动,急道:“你这时候犯什么浑!你我相识多年,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夫妻,柳家不认这婚约,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双方争执不下,一时没了动静。倏地,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谁是乌氏子!”
喜烛被风刮动,影子长长摇曳着。柳生上前一步,把乌醒红护在身后,微笑道:“仙长,内子从未插手乌家事务,此番成婚也是宁宗主保媒,与那些乌氏残党无关,还望明鉴。”
“且慢。”
为首的修士掏出一块留影石,对着他身后的人反复比对:“捡获神器不上交仙门,反而以邪术炼化,意图弑仙——原来你躲到这里了,乌醒红!”
柳生还在试图周旋,闻渡从几人的拉扯中抓住关键:“邪术?神器?”
系统道:【这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似乎要印证它的话,另一个修士手中凭空浮现了一盏血迹斑斑的灯。
柳生的视线触及这盏灯,面色霎时一白。这灯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邪气,鬼火森森,在乌醒红眼中摇曳不定。倏地,一股奇异的力量掌控了她的身体。
闻渡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跳。
乌醒红从柳生身后走出来,直直地盯着那盏灯:“你把他们都杀了。”
这语气极笃定,平静之下隐隐有一种无法挽回的癫狂。影魂灯的光芒更亮了,仿佛在回应,闻渡极力别开视线,却仍能感受到神魂中传来的撕扯感。
显然乌醒红受到的影响更深,她猛地扑向影魂灯。修士们早有准备,将她挟住,朝门外押去。
这副身体被人拖着往外走,柳生在身后追了几步,惊惶道:“醒红!”
一个修士停下脚步,低斥一声:“这疯子为了对抗仙门,献祭了全族性命。你们既已投靠仙门,就安分些,少和这群贼子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