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一喜,遥唤道:“师兄!”
他对着门转过半个身子,钟寂推门而入,看见眼前光景愣了一愣,走过来替闻渡掀了盖头。
一只手挑开了红盖头,闻渡眼前重现光明。眼前人仍是分别时的装束,白袍银冠,在铺天盖地的红绸中更显清寂出尘。四目相对,闻渡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他仰着头,鬼使神差道:“夫君。”
与此同时,钟寂也在看他的眼睛。
闻渡半眯着眼调戏他,俨然一只得意的狐狸。这人眉眼明艳,顾盼间却总有一缕挥之不去的倦怠,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能得他青眼。此刻在满堂喜色映衬下,那轻薄而惊心动魄的美貌越发夺目,如同潭中落花,盛极艳极,自顾自轻飘飘荡漾着。
盖头还捏在手中,他垂眸看着这狡猾狐狸:“你又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闻渡心里那点旖旎顿时散得一干二净,气急败坏道:“师兄!我就不能是情不自禁真情流露吗!”
他扑上去,作势要咬这根不解风情的木头,一不留神牵动脚踝痛处,微微皱了皱眉。
钟寂抬手把他接个满怀:“脚上怎么回事,受伤了?”
“掉下枯井的时候扭了一下,不要紧。”
闻渡趴在他身上,随口交代一句,话音刚落,只觉身体猛地一轻。钟寂将他一把抄起来,快步往床边走去,不由分说道:“我看看。”
“都肿了还不要紧?”
脚踝高高肿起,闻渡本人倒是对这点小痛漫不经心:“看着严重而已,不算太疼。”
钟寂抿着唇给他上药,闷声道:“才分开一个多时辰,你就把自己伤成这样。”
看来幻境之外还是白天,闻渡手指拨着喜服上的珍珠,随意道:“那也没办法,师兄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话刚出口,他自己反倒先顿住了。
这句话仿若一根细细的风筝线,牵扯出一个游离于记忆外的模糊人影。师兄……这称呼留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熟悉感,闻渡颇头疼地想,攻略之外,此生难道还有其他舍不下的人吗?
一股灵力轻轻覆上脚踝伤处,催动药力缓解着疼痛。钟寂轻声哄慰他,语气里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疼惜:“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滴!好感值+2!】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闻渡对系统说,“这句话不是对他的……哎,算了,也算是无心插柳,就这样吧。”
他不太想继续这个听起来像扮可怜的话题,复又道:“师兄,你怎么找到我的?”
钟寂诧异地看他一眼,道:“魂契。”
闻渡把意识沉进识海:“不愧是浮月宫的人,早有预谋啊。他什么时候给我打的魂契,我竟然一点也不知情。让我看看在哪……”
识海内只有系统那堆东西,他检查了半天,在识海深处发现一个很小的契纹,图案如兰花盛开。
“这也没有啊,”闻渡晃了一圈,视线落在系统身上,“咦,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非人之物的外形仍是圆滚滚的灰雾,内里却不知何时剔透起来,核心处静静包裹着一团明亮的东西,宛如流动的琥珀,又像缓慢燃烧的灯油,亮得瞩目。
系统道:【能量回来了,当然就有变化了。你不是要找魂契吗,刚刚那个不算?】
闻渡的视线仍在四处打量:“那个兰花纹魂契是我自己的手笔,我认得出来。镜藏君的魂契总不能也是我打的吧,肯定还有个别的。”
系统试图转移话题:【没准不在识海里。】
闻渡道:“那更不可能了。”
魂契是打在神识上的,而修士的神识全部收拢在识海里,因而魂契只会出现在识海里。这是一种很霸道的契约,一旦打下魂契,只有契约双方可以解除,若要强行抹除,就会损伤魂魄。
他解释完,随口感叹一句:“识海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处要害,通常不会让别人涉足。你就算了,镜藏君识海里居然还能给我留一个魂契大小的位置,天啊,何德何能啊。”
系统比他知道的更多,道:【也许,那个兰花……】
“说明他打得很隐蔽,”闻渡一锤定音,“既然找不到,那就等解除婚约的时候一起解了,反正也不耽误。”
没救了,系统无奈地摇摇头,滋啦一声把他甩出了识海。
门外传来一阵巨响。
闻渡解了结界,门缝里挤进来一只脚,一只纸人把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塞进来。大功告成,它拍了拍身上的灰,伸着头往室内看。闻渡和它对视一眼,俱是一惊。
闻渡心有余悸,往钟寂身后躲:“师兄!就是它把我抓进来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