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人闻言,顿时抖得更厉害了:“我不敢了!仙君饶命,别杀我!”
“所以,你在幻境绑人拜堂,只是为了消解执念?”
闻渡一手搭在钟寂肩上,挟师兄以令小鬼,饶有兴致地拷问那纸人:“井里怨气可不浅啊,光靠一次又一次成亲,应该消解不了吧?”
纸人的五官被几团墨块代替了,此时耷拉着脸,墨汁几乎要从纸面上淌下来:“我知道,但是总要试一试的,万一有用呢……可是我找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帮得上忙,反倒把井都填满啦。”
“仙君仙君,”它歪着头,语气如天真幼童,“他们没用也就算了,你们既然能打坏我的幻境,一定有办法让我的执念消散吧?”
闻渡凉凉道:“少在这里强买强卖,把你打个魂飞魄散,效果也是一样的。”
系统却道:【等等,她身上有我要的能量,不妨帮她一把。】
“你也够贪心的。”
他点评一句,重新转向那纸人:“你有什么执念未竟,要怎么做?”
纸人把他们引到院中,幻境被它强行粘合回去,环境中满是说不出的怪异,唯有正中央的水井完好无损,俯身看去,像极了漆黑深邃的眼瞳。
它建议道:“我的嫁妆单子还剩一半,可以再捏个新郎出来。”
“算了吧,”闻渡摆摆手,“你手艺又不好看,非要变个纸新郎出来做什么?我来。”
他俯身,直直对上了纸人的眼睛。
马蹄声急促,惊破了夜色。
闻渡再一次睁开眼。车壁猛烈摇晃着,他寄身在纸人的回忆中,看着这具身体掀开帘子往外看。身后是滚滚烟尘,三匹马拉着马车,一刻不停地向前驰去。
车厢里还缩着一个人,大概是纸人生前的侍女,此刻正强撑着惧意抓住他的袖子:“小姐,别看了。事态紧急,家主的意思是今夜到了城外驻地就成婚,你求一求柳公子,他一定会救咱们乌家的!”
乌小姐低头看着身上的喜服,缓缓摇头:“仙门势大,连陛下都不能保全乌氏,更何况柳公子一个小小少主。只求他今夜……不要落井下石便好。”
一主一仆对话半天,闻渡听了几句,得出如下信息。纸人曾是乌家的小姐,仙门出于某种目的要灭掉乌家,家主在围剿中将乌小姐送至驻地,希望以姻亲换取另一个世家的帮助。
系统和他共享一半视线,忍不住问:【仙门怎么还会处理凡间的世家?】
“天上有仙门,地上有世家。无论是做修士还是做凡人,都逃不开上界下界的这两只手。仙门有一宫三宗两重楼,而世家中,则以乌柳白梅四家为主——弟子试炼那会,你不是也见过了吗?身为王侯公子,也是想要长生不老的。”
乌小姐仍盯着自己的喜服沉沉思索,闻渡又道:“五十多年前,如今的皇帝刚登基时,世家们提出一个设想——”
“仙在王之上,视人如蝼蚁。长生术古而有之,与其仰望,何不造仙?”
系统打了个寒颤:【你是说,他们想再造一个仙门出来?】
“不错,”闻渡道,“世家不愿久居人下,但仙门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仙门大力扑杀这些不安分的世家,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乌家。”
系统长长地啊了一声。
【后来呢?】
“我想想……五十年前,乌家覆灭,只剩一些听话的旁支,此后江河日下,声望远远不及其他三家。”
同年,影魂灯初步现世。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系统听了,又问:【五十年前……这是上上一辈的事了吧?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闻渡目光悠远:“这是仙门纪年里的东西,以前有人教过我。”
他模糊地想起一个遥远的黄昏,窗外在下小雨,雨打芭蕉,滴滴答答淌个没完。有人和他对坐西窗下,慢慢读过一整卷仙门纪年。
“……我方才说了什么,你记住没有?”
闻渡盯着他的脸发呆,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换来脑门上一记轻敲。
那人口吻无奈:“闻渺渺,陪你读仙门史,不是让你看着我走神的。你再这样,我只好蒙着脸跟你说话了。”
“不许,”他扑过去,就着那人的手找书上的字,“我听着呢,刚刚说到……”
“小姐!”
那侍女惊呼一声,乌小姐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一截尖刃猝然刺进帘内,寒光森森,映出了她惶然不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