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则柔没说什么。裴复找她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撕了也罢。
她便开始赶人:“那你走吧。我还有别的事。”
刘明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答应闻书下午去看他,已近午时,正好去闻书那凑一餐,在傍晚前回来还能收拾好东西。
她打定主意,进去自顾换了一套衣服,拐出来一看贺佑竟然还站在原地。
赵则柔没有再开口的意愿,径直朝门外走去。
贺佑突然拉住她:“你去哪儿?”
赵则柔挣开他:“与你无关。”
贺佑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让你不要靠近裴复不要靠近裴复,你根本就不听,还是去给他画像了!”
赵则柔眼皮一跳:“谁告诉你的?”
贺佑转移开视线:“……不是青阳。我后来发现的。”
赵则柔:“我猜也不是,她不会跟你说这些。”
贺佑大叫起来:“这是什么好事吗?!你们一个两个没一个老实的,你早点告诉我我早就把他——”
赵则柔等了一会儿,才道:“把他什么?”她回头冷笑一声,用一种很不屑的姿态看向贺佑:“他当时拿着我师父的人情找我,我一开始应邀是没办法的事。你能把他怎么样,贺佑?把他解决掉,处理了,然后呢?以后每一个你看不过眼的人,只要来找我你都把他们挡在门外,隔绝我跟外面的一切吗?”
“是,我们是在一起很多年,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乍一改变适应不来倒也正常。”赵则柔本来不打算多说的,但此刻深埋心底多年的怨念却如涌泉一般,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但是我受够你了。”
贺佑的声音散发出恐慌:“不……”
“我受够你那么自以为是,你总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我们都要听你的,我一言一行都要受你的规范,我连和外面的人多说几句话你就要不高兴,就要摆脸色给我看。以前我喜欢你,我愿意受着,但现在我不愿意了。恨你这种话,我不想再说一遍。”
看着贺佑发白的脸色,赵则柔没感觉到那种报复般的快感,只觉得很倦怠。她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别来打扰我了。”
她越过贺佑,出门往刘明初那去了。路上抓了个婆子问路,不多时便被带到了刘明初的住所。
屋檐高阔,院落非常宽敞,甚至走到外厅都要过三重门。赵则柔收回观察的视线,等待通报的下人引她进去,还没站定,里面就叫喊起来:
“姊姊!姊姊你来了,快进来!”
闻书随声从里面走出来迎她进去,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到卧房外的屏风前站住。
刘明初大叫:“阿姊,站那里做什么呀,你直接进来!”
闻书笑着推她进去,她便进去坐下,看向从床上坐起来挣扎着要下床的刘明初。
两边伺候的两个小丫鬟连忙按他回去,赵则柔道:“你好好躺着才好,别那么快就起来了。”
刘明初才放心向后一靠:“哪里的话。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就是骗骗我爹,让他早点让我从那个鬼地方出来罢了。”
赵则柔环顾一圈,见服侍的众人都司空见惯一般,各干各的事,也只好干笑一声:“没事就好。我就担心你出什么意外,那也罚太重了。”
“姊姊……”
“嗯,小刘公子。”
刘明初面露羞涩:“姊姊叫我明初就好。”
赵则柔犹豫一阵,试探问道:“府君为什么这样罚你呢?”
刘明初突然结巴起来:“没,呃,就是……”
闻书给赵则柔看茶,抱怨道:“还不是那个付三!议事那天,府君提起我们公子的婚事,他个外人竟然说三道四,说我们公子良配不在此处。我们少爷怎能让他,回来就和府君吵嚷起来了……”
“闻书!”刘明初难得生气:“说这些干什么?”
裴复又在掺和什么?
赵则柔低头抿了口茶,状似不经意问:“贺大人那天也在吗?”
刘明初摇头道:“没。大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陶伯伯家请贺大人另有别事相商,所以没在我们家多留。”
“哦,这样。原来是因为裴复吗。……你爹还挺听得进他的话的。”赵则柔没来由的心虚起来,“你没大事就好,好好休息吧。”
刘明初一愣:“‘裴复’是谁?”
赵则柔闭了闭眼。她今天也是昏了头了,略顿片刻,道:“说岔了。就是那位付陪。”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正色道:“明初,我准备回去了。”
刘明初坐在床上,本来就很不舒坦,听到这话立刻忍不住跳下床来,三两步奔到赵则柔眼前,着急道:“为什么呀,庙会还没结束呢!姊姊,这里有什么招待的不好?我给你换掉!”
赵则柔身边还站着闻书呢,她赶忙否认:“不不,这儿一切都很好,只是我的大部分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后面似乎也没有需要我再……”
刘明初一敲拳头:“哎呀,不对!姊姊,我七嫂嫂还请你去逛游街会,到夜市上玩呢!况且……况且那幅祭礼的图还没裱好,我们家还没在上面提名,贺大人也还没看过,他看过后要题字盖印的!姊姊,你就在这里多歇两天……”
赵则柔摇了摇头,扯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明初,我后面也可以因为这些再来刘府的,可以提前来知会我。但我想回家里住,毕竟……”赵则柔搜肠刮肚,把朱阁搬了出来:“我师父许久没见我了,总是很担心的。他都那个年纪了……”
刘明初灵光一闪,打定主意道:“那我跟你一起走!我跟你一起回去!”
赵则柔举起双手,求助地望向闻书,闻书道:“好啦少公子,娘子只是要回去看师父,您再休息两天,一块儿去寻娘子便是。府君还盯着这儿呢,您消停会儿吧——”
刘明初赌气一般偏头:“姊姊,我知道了,你就是并不想在我家多留……那我去送你,这总不能拒绝我吧!”
赵则柔不知如何婉拒,闻书抢先道:“那是当然!我明天去给娘子收拾东西,娘子,明日我就叫车马送您,您看可还合适?”
看着刘明初焦急的脸,她连连点头:“合适的合适的。”
刘明初怏怏起来,走回他的床上去,闷闷道:“好罢。姊姊记得好好歇息,我改日就去接你,来找我七嫂嫂玩。”
天色渐渐转暗,赵则柔又陪他拉扯了半天,意识到话又被他绕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连忙告辞溜走了。
刘明初实在是个可怜可爱的孩子,她在回去的路上想,如果刘明初再大几岁,或者她比现在小几岁,那也许他们还真可以做成一对友人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她晚生几年,她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她肯定还在京城,还在被朱阁看着每日苦练画技,每日围着鲁青阳和公主府高兴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