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复?”
她转身就要往回走,没超过两步又突然出现一人,把她的去路完全封死了。
阿水笑盈盈看着她。
赵则柔转回去,镇定道:“你找我?”
裴复似乎并没有与她攀谈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不住地打量她。这让赵则柔又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与她面容相像的“蝶儿”。她咬着牙,做足了裴复又叫她“蝶儿”的心理准备,裴复却忽然冲她一笑:“赵姑娘。”
赵则柔被这声生硬的“赵姑娘”弄得十分不自在。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赵姑娘”了,上次听到好像还是公主府的下人这么叫她。
见她沉默,裴复也不在意,悠悠继续道:“前日付某往大明寺拜佛,却发现捐香火的功德簿上竟有位旧识的名字。我与姑娘多年不见,在寺庙重遇倒也不失为一点缘分?”
赵则柔很是无语,眼角瞥见阿水在一侧很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裴复真是能装。她想,阿水早早就缠在她身边阴魂不散的,难道不就是裴复有意为之么?事到如今还在装模作样什么?装起来很风雅吗。
逆贼还能雅到哪里去,还是被抓回刑部大牢里比较好。
赵则柔冷笑道:“我与您没什么好说的吧。无冤无仇的,请您放我过去,我还有事。”
裴复记起什么似的,露出一点赞同之色,竟真的让开半步,放开了那条通往内府宴会的路。
他又开始摇那把不知死活的扇子,在赵则柔越过他离他最近的那一刻突然开口:“既有佛缘,有缘再会。”
赵则柔加快脚步跑远了。
好容易过了几道拱门,终于见到宴厅,有个今天上午同在祭台的乐工认出了她,招呼她跟他们坐到一处去。她缓了口气,勉强坐下,却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了。
艰难地捱到宴罢,听四周的乐工猜测里面的大人应当走光了,他们也该散去,赵则柔才恍恍惚惚站起来,向往回去找闻书。
一只手兀地按上她的肩膀:“等一等我。”
声音四平八稳,后面的人连忙跪了一地。不用想她就知道是谁,烦躁又升起,她用力甩开贺佑,控制不住声音吼道:“你到底干什么!”
贺佑一愣。
一个眼神递到身后,他的属官立刻带着一众不敢抬头的乐工们退出去了。
赵则柔提起裙摆转身就走,一路上有好几个眼熟的小丫鬟看见她要来打招呼,看见她身后紧跟的人,都转身避得远远的。
一直到回到院子里,都没有见到闻书,她一脸阴沉的赶路,甚至没注意到贺佑又跟在身后了。
赵则柔猛地摔上门,下一瞬,又被缓缓地推开——
“……小柔。”
贺佑关上了门。
屋内只有赵则柔急促地喘气声。
贺佑对着赵则柔的背影,声音有些落寞:“不想见我,饭总要吃一点吧。你也别老是跑那么快,当心磕着碰着……”
身前的人用力攥紧了双手,胳膊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颤抖起来,贺佑吓了一跳,上前掰过她的身体,抚上她的脸:“小柔,是不是生病了?走,我带你回去,你不能在这儿——”
“贺佑!”
贺佑被她突然的声音打断,看着她的脸,泄气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见我。但是不行,你还是去和我住的好,刘府和裴复牵扯太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朱阁不是在扬州吗?大不了,我让他来一起陪你。”
赵则柔被气得不可置信的眼神让贺佑坐立难安,他抿着唇,偏过头去:“你就那么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响亮的一巴掌挥在了他脸上。
他心里没什么起伏,手上却把赵则柔拉了过来,反抱了起来,拥着她进到屋内,把她放在了桌边。
“打也打过了,吃点东西吧?听话……”
赵则柔胸口不断地起伏,他连忙顺了顺,揽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肩。贺佑尽量放缓声音:“这些我提前让人准备了放在这儿的,是京里的点心,小柔,离家这么久了,难道一点都不想么?”
赵则柔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赵则柔有所松动,又道:“小柔,你一点都不想我是不是?”他委屈哼道:“三年,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你长这么大从来就没离过我,一声不吭就走,你知道家里多担心,我多担心!就算你生我的气,我……”
意识到自己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贺佑及时打住了话头,转而轻轻拍起赵则柔的脊背。
赵则柔已经不再发抖。
贺佑笑了:“小柔,你知道吗,我去北羌那年差点”
“贺佑,你说够了没有?”赵则柔睁开眼,平静无波地直视他。
“还有什么没说的?北羌?京城?裴复?或者……白姐姐?现在一次说个尽,说完了,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贺佑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赵则柔眼神冰冷,无动于衷地嘴唇开合:“你还不清楚吗?我当年为什么非要离开。因为我恨死你了,恨不得你去死!你满意了?”
门被摔出很大的声响,贺佑几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