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那辆雕花朱漆马车,护卫掀起月白锦缎车帘,一身玄衣从车内款步而下。
林丞相上前,“裕王,里面请。”
当今裕王,唯有一人。
管家这才明白,这位玄衣玉袍的男子,是当今裕王慕容虞!
府门外,男子长身玉立,墨发以玉冠竖起,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配着枚羊脂白玉,周身清冽贵气,他朝丞相微微颔首,随他走入府内,步伐稳健,竟听不到腰间环佩鸣音。
陛下把灯会事宜交给丞相和裕王全权负责,裕王为主,丞相为辅,他们聊完回来天都黑了,丞相便邀请裕王入府用晚膳,之后一同去城中考量。
圣上本欲打算庙会与灯会都放在涂山,但想到山路坎坷,夜间出游多有不便,于是继续将灯会安排在城中。
甫一入府,家丁都侧目望来。
慕容虞喜静,林丞相并没有提前告知众人来的是谁,只说是位贵客。
如今此贵客近在眼前,身高八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薄唇轻抿,面白如玉,生得极好。只是贵人面容严肃,倒叫人不敢看第二眼。
丞相将慕容虞请到厅里坐着,命人端来好茶伺候。这是今年新到的茶,茶尖青绿,撇去杯盏浮沫,清香袅袅,入口唇齿留香。
慕容虞喝完一盏茶,听到后厅那边传来谈笑,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阿爹回来了,终于可以开席,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是臣之小女惊雪,让王爷见笑了。”林丞相宠溺地笑了笑,“她今日刚从怀西回府,估计是饿了很久。”
“无妨。”慕容虞淡声道,“既然林三娘子饿了,那便开席吧。”
林丞相吩咐管家布菜。
林惊雪兴高采烈地走到前厅,但见厅内坐着一人,矜贵之气明显,可看清楚男人的相貌,她瞬间傻眼,连带着笑容都僵住了。
慕容虞察觉到她的异样,心想,他们前几日才见过面,怎么她像做了亏心事,这么怕他。
林氏抬手拍了拍阿满,笑道:“怎么?被迷住了?见到裕王,还不快行礼。”
听到母亲这话,林惊雪顿时面红耳赤,走上前行礼,“臣女见过王爷。”
慕容虞朝她颔首,“无需多礼。”
林惊雪没想到,慕容虞会到府上来,管家把菜上齐,林丞相道:“菜已经布好,王爷跟请用膳。”
林丞相请端王在主位落座,自己坐他左侧,林氏在丞相身边坐下。林惊雪贴着林氏坐,之后是林恩泽。
管家一一报上菜名,又拿起公筷为端王夹菜。
“王爷尝尝这道梅干菜扣肉。”
林惊雪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他从桌上拾起筷子,葱白如玉的手指夹起碗中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着。
她不由得心生佩服,他吃相甚至比大姐还端庄。
今日这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林惊雪瞅见什么吃什么,她一见到吃的,就完全忘记还有多外人在。
林丞相咳嗽一声,林惊雪看见他的脸都黑了,于是慢慢吃起来,一口肉嚼了许久。
对面裕王手边有碟油酥小饼,黄澄澄的壳粘着芝麻粒,看着就对胃口。林惊雪举筷去夹,奈何胳膊不够长,连边沿都够不到。
“三娘子可是要吃这酥饼?”
慕容虞温和的声音传来,林惊雪抬眸,对上一双温柔的墨眸,她点点头。
“将这盘酥饼端给三娘子。”
黄澄澄的酥饼被端到跟前,林惊雪抬头看看慕容虞,“臣女多谢王爷。”
经不住这诱人香味,她赶忙举筷吃起来,最后直接用手去拿,酥皮沾到了嘴边都不知道。
“成何体统。”
林丞相皱眉看着林惊雪,小声嘀咕,几乎是用嘴型说给她听。
林惊雪拿起桌上绢帕擦擦嘴,给林恩泽夹了一块酥饼,“可好吃了,阿弟尝尝。”
林恩泽咬一口,眼睛放光,“阿姐,这饼真好吃。”
于是又多吃了一个。
盘中剩下四块饼,想到阿爹从来不吃这些糕饼,林氏这些日子减肥,也不吃,她欲把饼分给下人,这时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裕王,便随口问道:“王爷,您要来一块?”
修霖跟在主子身边许久,也知他喜好,自家王爷是从来不吃这些小食的,他婉言谢绝,“多谢三娘子,我家王爷一向不碰……”
“给本王拿一块。”
慕容虞出声打断。
修霖怔住片刻,便走到阿满身边 ,从盘子里夹了块酥饼,放到慕容虞碗中。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盯着慕容虞,只见他夹起酥饼,放到嘴里先咬一口,又将剩下的吃完,唇边几乎没有沾到饼屑。
林惊雪也没有想到,慕容虞会吃下这饼。她只是客气一下,而这个尊贵身份的王爷却是给足了她面子。
她在心里感谢慕容虞。
慕容虞当真是个好人。
用完晚膳,天已经黑了,裕王与林丞相要去西街考察地势人流,林惊雪带着两个丫鬟也跟去了。
今年灯会要定在西市,往年是在东市,但那边地方不如西市宽阔,也不好停放马车。
西市虽不若东市繁华,奈何场地大,而且背靠怀西,这样一来,那些逛完庙会的人,就能过来逛灯会。
西市这会儿,官道两边已经被清理出来,显得十分宽阔。
负责做花灯的李木匠,也找齐了人,争取在今年做出新意。他提着两个花灯走过来,“殿下,丞相,这是草民等人刚研究出的,请殿下跟丞相过目。”
这花灯虽然只用竹篾编成一个轮廓,但提在手里轻巧。
林惊雪想起景轩给自己做的花灯,便道:“可做十二生肖模样的花灯。”
李木匠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
晚间凉风习习,月光清浅,往里走,草木繁多。
“灯会便止在此处。”
“也好,这里草木遮挡,多有不便。”
裕王与丞相站在前面商议,林惊雪觉得困意来袭,眼睛快睁不开了。花柠和雨落扶着她,主仆三人相互拥着,频频打着哈欠。
恍惚间,林惊雪好似又听到丞相在说成何体统,吓的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突然看见面前站着的裕王。
“今日便到这里。”裕王对丞相说,“明日本王早些过来。”
“好。”
这主仆三人在前面晃晃悠悠地走着,修霖感叹万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一侧眼,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主子,唇角微微勾起,挂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