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在意，对我妈来说，这也许就叫眼缘吧。”尹泊泠耸耸肩，推着薛怀亭往屋里去，“另外，我觉得该写作业了，你说呢？”

一提到作业，薛怀亭就垮下脸来。

半个月没去上课，现在留的作业基本全是他不会做不会背的。只要一打开作业的本子，薛怀亭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

尹泊泠则打定主意要趁薛怀亭住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好好辅导一下他的功课。看薛怀亭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完全放弃学业的，那此时不辅导更待何时？

薛怀亭发现尹泊泠真的很认真，忍不住更加丧气。一时间，无论是烦人的薛兴家还是好吃的海鲜自助都统统被他抛到脑后，满脑子只剩下多得压垮人的作业。

幸好送人回来的尹月希拯救了他。女孩把手一抱，上下打量两个青春期的男生，哼哼到：“不许走！尹冰冰，你俩什么情况？”

尹月希本来就知道自家哥哥对怀亭哥隐秘的心思，如果说前两天是因为相处时间太少没看出来，那今天一整天相处下来，戴着有色眼镜的她是瞎了才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互动时的种种小动作。

纵使知道尹月希反对的话就不可能表现得像这几天这么友好，可薛怀亭还是忍不住身体僵硬，手心冒汗。他扭头和尹泊泠对视一眼，随即飞快地转过头去：“我……”

尹泊泠直接打断他的话，冲着尹月希抬抬下巴，非常坦然地说：“叫嫂子。”

尹月希“啊”一声，瞪大眼睛：“你们还真说开了啊！”

尹泊泠用余光瞥到薛怀亭脸上已经升腾起一片红晕，连耳尖都开始泛红。他心情很好地笑起来，抱着臂，说话非常漫不经心：“不然呢？”

尹月希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凑过来，小声试探：“我应该叫嫂子，还是应该叫哥夫？”

“咳！咳！”不小心听见的薛怀亭非常刻意地大声咳嗽，“那什么，还是，还是叫我怀亭哥就行！”

什么嫂子哥夫的，乱七八糟！明明还没到那个地步……

为了防止再听到什么虎狼之词，薛怀亭捞过自己的书包，匆匆忙忙丢下一句“我去写作业”，就狼狈地钻进屋里。

尹泊泠嘴角勾起一抹笑，也跟着他进屋。在和尹月希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低下头，微不可察地说：“叫嫂子。”

喔！尹月希的眼睛“噌”地一下亮起，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地目送她哥走进房间，然后——“啪”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尹月希：……

小气！

小姑娘气哼哼地也跑回自己房间写作业去了。她明天还约了朋友出去玩呢，必须今天把作业写完。

尹泊泠关上门，扭头看见薛怀亭正费劲地拖着一把椅子，想要放到桌边。他走过去，轻松拎起那把塑料椅子，放到桌边，和另一把椅子并排。

幸好尹泊泠家的书桌足够大，即使两个人并排坐，每个人也都有充足的空间放自己的书和本子，写字的时候不至于胳膊肘碰到胳膊肘。

尹泊泠给薛怀亭借了一下胳膊，让对方顺利地坐在椅子上。薛怀亭坐在那儿，忍不住抖抖腿，感叹道：“没想到，这下是在学校坐同桌，回来也坐同桌了。”

“是啊。”尹泊泠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作业来，征询他同桌的意见，“先写语文，怎么样？默写不会的你可以先翻书。”

薛怀亭点点头。

可真到盯着本子上的习题的时候，他咬着笔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神了。旁边人铺开作业，纸张哗啦啦作响，他没忍住，悄悄地往旁边瞥去。

尹泊泠正垂着眸，笔抵在嘴边，神情认真地思索着笔下的作业。他的睫毛纤长，侧面看过去的时候简直会让人疑惑，为什么男孩子也能有这么长的睫毛。

不同于薛怀亭的磨磨蹭蹭，尹泊泠下笔很快。文化常识之类的选择题他几乎看一遍就能选出答案，薛怀亭偷瞄的功夫，他已经往后做到了阅读。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落后，薛怀亭收回目光，先把前面摸不准的语义题放下，转而和尹泊泠一样去看阅读。往常的阅读长篇大论，这次的阅读却不知为何是一篇小短文，是张爱玲的《爱》：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吗？’”

薛怀亭自己写不出来多有文采的句子，只勉强在长期的熏陶下对文字的好坏略有感受。但他之前是不怎么能体会到什么爱情的苦楚、离别的幽怨的，在他看来，那些文字酸唧唧的，未免有些矫揉造作。

但是此刻，看着张爱玲的这段话，他忽然想起被尹泊泠捡回来的那天晚上，当他抬起头，看见他同桌的脸在闪烁的路灯下忽明忽暗的那一刻。

刚巧赶上了……也不是，是他强求来的。

薛怀亭忍不住用胳膊肘碰碰尹泊泠的胳膊肘，等对方停下笔转过脸来，他小声地问：“喂，尹泊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他那天晚上就想问，结果被尹泊泠一手镇压，被迫睡觉，没问出口。但没得到回答的问题是不会消散的，这问题憋在他心里，直到今天读到这段话，又在他心里冒头。

“怎么，非要分出个先后吗？”水笔在尹泊泠手里自由地旋转过一圈，“你该不会也相信什么‘先爱上的人最卑微’一类的蠢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