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闻言,小声嘟囔一句:“所以,这就是小姐今日挨了近三十次戒尺的缘故?”
萧音眼尾微扬,佯作嗔怪:“你话多了,快去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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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西望坡。
坡下万顷粟田隐在沉沉暮色里,看不分明穗浪层层,唯有晚风穿田而过,携着饱满沉实的谷穗轻响,沙沙连绵不绝。
不用细看,只听风声,便知今年必定大熟、岁岁丰收。
萧无穷独立坡顶,身形孤挺,默然望着下方无际良田。
身后脚步声轻至,沉玖襄缓步走来,立在他身侧,“你八皇弟的表叔父任职武煌城县令,你应该去过武煌城,有人见过你的容貌。商路大开,关于你的传闻四处流散。他猜到了你的身份,想利用你让八皇子调回京城,特意暗中斥重金委托孤影楼绑你回来,确定一下长相。”
“他行事谨慎,至今未将你的消息送回京都,暂时掀不起大乱。”
他侧首看向萧无穷,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心:
“需要舅舅替你,把处理掉他吗?”
萧无穷望着山下夜色,神色未动,“不用。我自己处理。”
他缓缓转过身,“我可以跟你回京。但你不能动他们。”
沉玖襄颔首,应答得极为爽快:“可以,我答应你。”
“我说的是——莘阳城所有人。”
萧无穷目光锐利,分毫不让。
沉玖襄眸色微深,淡淡开口,“小梧,你应该明白。莘阳城内见过你样貌的人太多,终究是隐患。稳妥之计,除掉一些必要的平民百姓,让其他说的上话的人这辈子都无法进京。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是吗。”萧无穷低低一笑。
“那我倒有个更好的办法。”
话音未落,短匕冰凉刃面已死死抵在自己脖颈大动脉处,分毫不留余地。
萧无穷眼神平静的看着沉玖襄:
“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沉玖襄眉心微蹙,语气带着拿捏与笃定:“你舍得死?想想萧音。这世上只要还有你挂念、舍不得放下的人或物,你就绝不会舍得真正离开。”
“我为何舍不得。”
萧无穷眼底无波无澜:
“我死了,她就可以留在西北,留在将军府,无忧无虑、安稳度日,从此彻底脱离棋局,远离皇权纷争。”
他抬眸,坦荡迎上沉玖襄的目光:
“舅舅放心,我对自己,下得去手。”
沉玖襄盯着他,终于收起温和的笑容,眼底锋芒渐露,
“你该清楚。没了你,陈家大可扶持其他皇子,皇位不必非你不可。”
“是吗?”萧无穷眸光沉静,“可舅舅我与你都心知肚明。”
“外公毕生布局、陈家百年筹谋,想要的,是皇位之上,流淌陈家血脉。”
“我若死了,舅舅回去,怕是不好向外公交代?”
“你们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我听不听话,就看舅舅今日如何选择了。”
萧无穷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刚逃回来的时候他想用这份价值换西域尸山血海,可现在他想用这份价值换她岁岁无虞。
沉玖襄盯着他眼底全然的冷静与掌控,终于被气得失笑:“你在威胁我?”
“不是舅舅先威胁我的吗?”
沉玖襄沉默良久,终是松口:“好。我答应你。不动莘阳城任何人。”
萧无穷,“既然她已经无法去京都,那前来教习礼仪的嬷嬷,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沉玖襄微微迟疑,面露难色:“这……”
“舅舅不必推脱。您势在必得要将我带回京都,绝不会留任何一处不受控的隐患。圣旨随行的宫人、嬷嬷,差不多都是你的人。”
萧无穷目光笃定,“我说的没错吧,舅舅。”
“好。我会吩咐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