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大旗被晨风刮得猎猎作响。
萧无穷刚在自己的营帐坐下。谢孟瀚就匆匆而来,他微微抬眼,语气是一贯的懒散:“稀客啊,自从我被封,莘阳城内说的上话的人基本上都来道贺一遍了,这还是你第一次来。”
谢孟瀚走到他面前,面色沉重,“对不住。当初是我举荐你去泽丘山剿匪,是我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我万万没料到事态会走到这一步,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害了你。”
萧无穷淡淡勾了下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怎么,觉得我不配当这个将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扯这些!”谢孟瀚又急又气,语气紧绷,“最近涌入西北的京都商队,足足占了大半!他们在客栈登记停留的时间,全都刚好卡在乞巧节后一天,和你回京受封的日子重合。”
“哥,你想多了吧,万一他们就是普通商队,万一真的是让我去京都受封那。”
“你真以为是简单的入京受封?”谢孟瀚恨铁不成钢,语气满是急切,“你一个边境四品将领的封赏,何须大张旗鼓,千里奔赴?眼下又来了那么多人,分明是怕你半路遁走,是来盯着你的!”
萧无穷依旧懒散,姿态松弛,笑意浅浅:“我没有做任何逾矩之事,有什么可提防的。”
“萧无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孟瀚又急又无奈,“你在西北的威望太高了,上面的人已经看不下去了,你还不明白吗?”
“你现在到底在天真什么!”
他低声喃喃,带着一丝自嘲:“是啊……我在天真什么。”
谢孟瀚定了定神,“我和家父商量好了。再过几日,泗水山会有山匪作乱,你主动请命前去剿匪。我会在那里安排妥当,助你假死脱身。
“你先在外避上一年,等风波平息,我再给你办妥新的身份,方便回来。”
他絮絮叨叨,“这件事不能告诉袅袅他们。知情的人越少,越不容易露馅。京都来人不可能轻易离开,一旦消息泄露,全盘皆输。”
萧无穷听着听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藏着一份压在心底、不肯外露的动容与酸涩。
“你好大的胆子。”他懒懒开口,“这可是欺君大罪。”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谢孟瀚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我知道啊。”
谢孟瀚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又惊又喜:“你早就清楚?方才是故意装糊涂?这么说你已经想好对策了?说来听听,我帮你。”
“我没有什么对策。”
谢孟瀚心里一紧,劝道:“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想想萧音。她现在也很危险!”
闻言,萧无穷静静抬眼,眼底没有之前强撑出来的淡淡笑意,只浮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浅淡苦涩。“可是,难道不是现在的萧无穷一直在给萧音带来危险吗?。”
谢孟瀚怔住,打量着他不对劲的状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出什么事了?”
萧无穷垂落眼睫,目光落在地面,轻声自嘲,
“假死脱身?没必要的。”
“萧无穷不本来就是假的吗?”
谢孟瀚彻底慌了,上前半步:“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萧无穷轻轻摇头,敛尽所有情绪,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你什么都别管,也什么都不用知道。所有的一切,我自己处理。”
谢孟瀚沉默片刻,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多劝说都是徒劳,只执着要一句承诺:
“我可以不再插手。但你跟我说句准话——你会好好活着,对不对?”
风掠过军营,静得让人发慌。
萧无穷短暂停顿,掩去眼底所有濒灭的酸涩:“对。”
谢孟瀚心中稍安,闭了闭眼,终是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今日,我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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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烛火摇曳。
铃铛掀帘进屋,回禀:“小姐,打听清楚了,少爷今日又去了校场,晚上怕是不回来了。”
萧音唇角轻轻一勾:“呵,我就知道。”
她将手中信纸仔细折妥,递到铃铛掌心,叮嘱道:“寻个稳妥可靠的人,亲自把这封信送到凌逸晓手上。”
铃铛捧着信,面露疑惑:“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请人帮我表白啊。”萧音抬眼,语气坦然,“如今白日里我根本出不了门,有很对东西是需要采买的。”
铃铛怔了怔,不解发问:“小姐,何为表白?”
“这个你不必知晓。”萧音指尖轻叩桌沿,眸色认真,“我琢磨了整整一日,想来定是上次太过仓促随意,才叫阿无觉得我不够郑重,心里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打算好好筹备一场郑重的表白,一定要让他明白,我是真心实意,绝非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