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没找到机会,又不想带回先锋营让大家都知道这是他的马、以后更难送,索性就留在了马厩,想着过几天有机会再去跟她说。
怎么会这么巧,竟被她骑了过来?
他怔怔盯着那匹黑骏高马,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到徐绫身上,星眸深处暗潮翻涌。玄马如墨,马上的少年亦是玄衣玄冠。马与人都极为沉静,晨曦在她身后寸寸铺开,映得她的身影清丽修长,仿佛一柄刚刚从水中淬锋而出的利刃,光华耀眼。徐绫按着马背一跃而下,往他身后探头探脑问道:
“你怎么来了?文进呢?”
文进。
呵,又一个以表字相称的。
她跟张南才见过几次面?说过话吗?
“他初掌兵事,这件事还是我来负责吧。”
魏延挥了挥手,身后亲兵立即上前,将徐绫带来的吏员与辎重都接引过去。有骑兵为吏员开路,有队率在旁边清点记录,有步卒前后照应着小车以免发生倾翻。不需要高声叫嚷传令,一切就进行得有条不紊。徐绫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林间初见时,那几组阵列齐整、配合默契、将她逼入绝境的兵卒,不由感慨道:
“将军善养士卒。”
她转过身,却见魏延与明夜挨得极近,明夜甚至垂下脑袋,用鼻梁拱了拱他,似乎在催促什么。魏延从腰间布囊抓出一把野枣摊在掌心,明夜伸出舌头一卷而空,朝他蹭了蹭,像是道谢。徐绫在他俩之间打量了一个来回,狐疑道:
“你们认识?”
“不认识!”
魏延立即将刚抓出来的又一捧野枣塞回囊中,退后一步。明夜已经低下了头,正要去吃,结果却扑了个空,于是很不满地用尾巴从背后抽了他一下。感受到黑骏的情绪,魏延稍作迟疑,还是拿出几枚野枣往它嘴边送。但明夜来了脾气,瞟他一眼,耳朵向后一撇,不睬他了。
“我听说养在那个马厩里就都是无主的,所以才骑出来,”徐绫摸了摸明夜的颈背,手指一点点滑到脸侧,“若是用了你的,那实在抱歉,今天公务结束就还给你。”
“没有!”
魏延脸上显出一丝窘态,眼神不自在地乱飘起来。如果现在告诉徐绫,他原本只是从临阵拒敌的角度,觉得这匹从刘璋使团截获的黑骏高马很适合,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要送给她,只是没找到机会,她会相信吗?她会不会觉得,他只是不想驳面子,所以顺水推舟?又会不会觉得,他是看她今日英姿卓越,所以存心找由头献殷勤?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匹马,觉得魁伟神骏,所以心生喜爱。”
他把那袋野枣递了过去:
“这种凉州高马平时除了草料,还可以喂些果干,或者苜蓿和豆子也可以。”
徐绫接过布囊放在手里,指间一圈一圈绕着系绳。
明夜是什么脾性,她昨晚已经见识过,哪里会对陌生人这般亲昵?魏延与它分明熟识已久,他前天刚从汉中回到雒城,时间上说得通。刚才看他的部属做事井井有条、纪律严明,想来也不是多嘴之人,赞卡不知道明夜的来历也不奇怪。至于为什么不肯承认……
徐绫抬眼,目光在魏延与明夜之间轻轻一转,险些要笑出来:这一人一马,实在太像了。
“明夜,我的新坐骑。没想到马厩里竟然有这样的无主神驹,被我捡了便宜。”
徐绫带着笑意拍了拍它的额心:
“魏将军好心喂你,你要讲礼数啊!”
“明夜……”魏延喃喃念着这两个字,柔和而缓慢,仿佛在品咂其中的意味,“它配得上这样好听的名字。”
魏延的眼神飘了回来,却不期然与徐绫碰个正着。徐绫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魏延能嗅到她唇齿间含了一枚香片,幽幽逸散出冷冽清峭的香。徐绫歪着脑袋浅浅一笑:
“当然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