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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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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十天了。

邬江寒隔着玻璃观察病床上的母亲,只能看到苍白的脸颊和消瘦的手臂。医生说感染控制住了,伤口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

后续商讨了化疗方案,乳腺癌易复发,术后医生建议5个疗程的化疗,一个疗程一周。中间可以间隔十天半个月。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普通病房里的周令仪清醒地睁开了眼睛。在ICU待着的日子里,她有意识,能听到别人说话,但很难做出反应。现在她可以慢慢翻身,甚至下床走两步。

看着邬江寒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和冒出来的胡茬,她心疼得像针扎,摸摸他绷紧的背,“孩子,辛苦你了。”她住院已经有段时间,邬江寒大学没毕业,国内大环境不景气,挣钱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她努力转动生锈的大脑,沉吟半晌:

“出租屋南卧室床头柜底层,有几件金首饰,之前我一直贴身带着,做CT的时候取下来的,后来锁在床头柜里。钥匙在枕头里,首饰找金店回收吧。”邬江寒低声应下,和她告别后,匆匆赶回家。

进门的时候,邬江寒感觉门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进了厨房,他紧锣密鼓地准备营养均衡的午饭,厨艺属于现学现卖,清蒸和水煮是他的主要菜系。红薯玉米南瓜土豆胡萝卜,煮熟了就行,蒸煮软一点更好吃;牛羊海鲜属于发物,病人暂时不能吃;炖鸡炖鱼更适合手术后吃。

菜是他下了夜班去早市买的,主打一个新鲜。他几乎每天都买菜,现在天气热,出租屋里的老式冰箱偶尔不制冷,里面的鸡蛋一不注意就臭了。邬江寒对臭鸡蛋的味道印象极为深刻,吸取了教训。

把鸡蛋打到碗里,搅散,加点盐和香油,上锅蒸;此外还放上两根玉米两块南瓜一起蒸。水咕嘟咕嘟沸腾,他守着锅,看着被油烟机抽走的白色雾气,想起上午陈医生和他说的话:

“对于Her-2阳性有特效药,赫赛汀,也叫曲妥珠单抗,你妈妈这个完全没问题,我们对于Her-2阳性的五年生存率在99%以上,用的话,十剂左右,预后效果好就可以出院。”

还好有特效药,他感慨,这个月陪同治疗,在ICU窗口担惊受怕,睡觉的时候心脏咚咚地跳,心跳加快,不时接到债主的讨债电话,再这样下去离猝死不远了。照顾亲人没什么可说的,应该的,但这种日子对双方都是折磨,早点结束这样的生活,想想都很有盼头。

母亲可以在家修养,他再找一份工作就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也不用天天熬夜。

他满怀希望地走到主卧拉开抽屉,首饰盒他见过,一个沉甸甸的绒布盒子。

抽屉里有几瓶母亲睡前常吃的药,一排黑色发卡,几只扎头发的皮筋,一个旧LV钱包,里面夹着证件和美容院的会员卡。

邬江寒翻了翻钱包,只有几张零钞。

他如遭雷击,想起了什么。

锁?锁呢?抽屉的锁去哪了?

母亲是不是记错了,床头柜明明没锁啊。

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他猛地打开首饰盒子。

空的!

不,不是空的,夹缝里还留下一枚翡翠玉佩。

他立刻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想问个清楚。

“喂,妈,你的首饰放在哪里了?你把床头柜锁上了吗?”

“床头柜的木头盒子里,床头柜的锁的钥匙在枕头套里。”

“你确定?”邬江寒一只手提溜着枕头套,用力把钥匙抖了出来。

“怎么了?没找到首饰吗?一共5件,盒子里还有块玉。”周令仪的声音着急起来。

“哦,没事,我刚才没找到钥匙,现在找到了。”他站起来,一边安慰母亲,一边走到窗台检查。防盗窗没有损坏的痕迹。

“没什么事,我去做饭,先挂了。”他伸手摸上铁皮门的猫眼,松动的,一戳就掉。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家里的一切几乎都是原样,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首饰。门除了猫眼,也是完好无损。

他报了警,出警很快,警察做了详细的笔录,表示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他,然后告诉他:“这个小区上个月,旁边的19号楼也有一户类似的入室盗窃案件。去物业调监控,可惜小区的监控很少,坏的占多数。”

邬江寒不抱希望地问道:“是因为我门没锁好吗?随手带上,所以小偷通过猫眼打开了门?”

年轻的警察深表同情:“不,不是,即使你用钥匙拧了两圈,锁上,小偷还是能撬开门。防盗门,额,其实并不防盗。尤其是你家这种老式的,机械猫眼,拿一根类似杠杆的工具穿过猫眼的孔洞,喏,就是这儿。”

他用手比划,“穿过门之后,在里面把门把手一压,就从里面打开了。这是最基础的开锁工具。”

年纪稍大的警察见多识广,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损失达到了五万以上,我们已经立案,后续会全力侦查。别自责,现在的小偷一般是团伙作案,来你家门口踩点,摸清你的生活规律。遭贼的不止你一家,老小区流动人员太多太杂。财物保管好,后续有消息会通知你。”

两位警察带着笔录离开了。

邬江寒抱住头,把脸埋在膝盖上,发出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声音。

项链是父亲上大学的时候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这么多年母亲一直戴着。父母感情破裂,现在连曾经的念想也没了。

说到底,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他拖欠医药费,绝对影响治疗效果。万一能治好的,因为缺了俩疗程靶向药,治不好了,怎么办?他怎么赌?赌不起。为什么当初没有留存好小金库,有点风险意识?

同病房的病友说,有特效药可以用,已经很幸运了。

他移开手掌,眼泪无声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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