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圈腿：“我不信。”

邬江寒平静地说：“电话有录音。你可以查录音。”

主管身边忠诚的狗劝他：“小邬，你刚来，不懂这儿的规矩。跟主管道个歉，昂——”

主管本想杀鸡儆猴，立立威，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服软，说一句犟一句。闹得他在小兵面前很没脸，他试图给个台阶顺坡下驴：“念你是初犯，这次不扣你绩效，下次端正自己的态度！”

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晃得心烦。

这小子往哪里一站，人群的目光就被吸引到哪里。

碍眼，碍眼极了。

邬江寒上前拽住主管的胳膊，作势要走：“走，找大领导说清楚。绩效该扣多少扣多少。”

给台阶不下，主管看着这头倔驴，也来气了，脸色青红交加。

去就去，他有姐夫他怕谁？！

两人僵持之时，又一人破门而入。

看到是级别更高的总监，主管一秒变脸谄媚地冲来人笑。

总监环视一圈，看到杵着的主管和新来的犟种，又拉了几个售前售中售后客服，让他们排成一排。

主管摸不着头脑，被总监一打岔，不知道该干啥。

总监：“我宣布个事儿。”

“随性自由著称、来自弗罗里达州的大客户十一小时后抵达辛城机场。为显示公司的专业和尊重，需要出个懂业务、口语好的客服跟着，陪同客户参观厂房，介绍公司产品。”

总监对左边第一个客服说：“你，来，讲讲这个烧烤签子的优点，比市面上常规产品好在哪里，以及为啥我们卖的比马来西亚的签子贵。”

客服1号一秒进入状态，笑容可掬说道：“The relentless pursuit of perfection……”

“很有服务意识。”总监微微颔首，“贵有贵的道理，这一点你说的很对。我们的优点是：只要钱给够，一定能按期交付。东南亚的厂，它能吗？”

“下一位，”总监指了指样品柜里一个小巧的园艺铁锹，“多功能铁锹，有哪些功能？”

总监雨露均沾，不管这些忙碌的娇花们愿不愿意，一一点评。

“你也说两句，主管。”额，说个简单的吧，总监撇撇嘴，腹诽：上头打招呼，把主管往上提一提。他也想啊，问题是撑不起场子带不出门，怎么服众？服不服众是小事，外国人的马屁跟本土马屁不一样，可不好拍，上次这位主管弄巧成拙把客户吓跑，最后还是我收拾烂摊子。

上头只需动动嘴皮子，他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嗯……你讲讲这个，这个折叠椅吧。”

主管每天耳濡目染，产品参数背得滚瓜烂熟。不仅收获了小弟的衷心夸赞，连总监都惊讶地说：“不错。”总监着实没想到，这关系户满脑子送礼托人，工作能力居然比刚来的时候有长进。

青天白日，罗圈腿开始幻想。他志得意满：还有谁！还有谁！总监认可他的工作能力，他又有关系，前途大好，下一秒就能走上人生巅峰。嘴上却谦虚地说：“讲得一般，见笑了。”

他背对着总监，看了眼站在最后的邬江寒，轻蔑地收回视线，随后对总监说：“最后一位是小邬，他在我手下干，刚值完夜班，让他回去休息吧。”

总监刚要点头，看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本想叫他也试试，转念一想，刚下夜班不休息容易猝死。他可不想明天的新闻头条写“震惊！某外贸公司员工突然在公司猝死。”

“主管，总监，谢谢您的好意。我不累，让我试试吧。”邬江寒反应极快，在总监点头之前接话。

也没几分种，还没开始，总监就对眼前板正儿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年轻人就该争取一切机会。不过他并不打算放水，点了一个丑得出奇的花盆让他解说。

看到它，总监忍不住眼角抽搐，哪个瞎了眼的做的这丑玩意，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就该开除。

同事们说这是厂长设计并且亲自烧出来的残次品，由于用料量大，工艺繁琐，厂长不舍得销毁，叫了辆货车裹得严严实实当作赠品送到销售部，说是他的心血结晶。

算了，厂长他开不了。

邬江寒不觉得工艺品奇怪。比这奇怪且昂贵的东西见得多了，有钱人的癖好难以捉摸，万一哪位客户与花盆作者心有灵犀呢。

以往都是他听别人推销产品，如今倒了个个儿。

他努力回想和父亲谈成订单的金牌销冠，有些共同特点。他淡定地就像一个真正的老板，侃侃而谈，满怀对产品的热爱以及工作的激情把紫砂花盆吹出了花，“鹅卵石造景”“鱼戏莲叶间”“假山养乌龟”，又是高山流水的意境，又是隐士的闲情逸致。买大的送小的，买花盆送盆栽，下单即有专人指导东方美学。

虽然说的不是中文，但极富感染力。

一干人听得目瞪口呆。听他一讲，放了五年卖不出去的紫砂花盆一下子高档起来。之前放在屋里都嫌它占地。

他往那一站，仿佛头顶打下一束聚光灯，众人围观一场高端产品发布会。

主管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四个字。

他知道新来的留过学，但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利索。

手下比他讲得好，奇耻大辱！

总监喜形于色，新来的年轻人干客服简直屈才，应该转行干销售：“行，你跟我过来。”随后清了清嗓子，环视四周：“大家伙表现得都不错，我请吃雪糕！”

邬江寒跟着他走进总监办公室，顺手掩上门。

总监吩咐秘书点两箱雪糕，又对邬江寒说：“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邬江寒：“我的口音？”

总监摇头，“不，是你的自信。你——很有销售的潜质。”

“一名好的销售，是坚信自己的产品，坚信自己的公司，坚信自己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只有你自己坚信，你才能把这种精神传递给客户。客户才会被你的情绪感染，进入成交环节。”

邬江寒：“您过奖。”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你还年轻，好好把握。听主管说，你在他手下值夜班。回去休息，今晚8点，准时来我办公室。”

邬江寒：“穿工作服吗？”

总监：“嗯，打扮正式些，去机场接客户。”

告别总监，一脚踏进电梯的时候，一夜没睡的邬江寒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顾不上多想，中午饭没做，还要给母亲送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