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邬江寒虽然困,精神却很好。
没白去,今早没白去公司。
如果能不在罗圈腿手下干活,就更好了。
这份工作虽然日夜颠倒,可是白天有足够的时间陪母亲看病。他还想继续干下去。之前那份咖啡厅服务员的工作,一个月休息两天。母亲刚开始化疗的时候,身体状况好,能自行配合检查和治疗。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等吃午饭的顾客基本离开、一溜小跑到最近的地铁站,大学城站下车,再赶到辛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医院在大学城附近,离咖啡厅很远。咖啡厅离出租屋也很远,属于三不沾,每天围着市中心跑个等腰三角形路线显然不是什么美事。
工作问题考虑了一秒,邬江寒就抛之脑后了。无他,能挣钱就是好工作,他又不会在客服中心干一辈子。
实在没办法,医院旁边的房子太贵,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偏僻的。
随着化疗走完第三个疗程,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周令仪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起床头晕眼花,做检查离不开人,邬江寒去医院去得更勤了。
他来到厨房,煮了一大锅开水。打开厚塑料袋,掏出三条巴掌大的鲫鱼。
这鲫鱼,活蹦乱跳。
这鱼,还得从早上说起。
他下了班在早市有目的地前往卖老母鸡的摊子走,却路边钓鱼佬热情的招呼吸引了:
“辛河野生大鲫鱼!个个鲜活!两块一斤!”
也许是被“两块一斤”打动,也可能是“野生”更绿色健康,他生生停下了脚步。
塑料水桶装水不多,鱼背挤在一起,全是鲫鱼。当然,摊主说的,邬江寒哪认得鱼,之前也没买过菜,不当家哪里知道柴米油盐贵。
“我起了个大早钓的鱼,新鲜着呢。鲫鱼炖鱼汤最好。”摊主热情推销,身后的越野车后备箱里还放着鱼竿。“两块很便宜了,我钓太多吃不完才卖的。”摊主颇有些骄傲。
邬江寒要了三条稍大的,爽快付了钱。
现在,邬江寒和菜板上乱蹦的鱼大眼瞪小眼。
他和钓鱼佬都没提杀鱼的事儿。钓鱼佬只负责钓鱼,不负责杀鱼。
野生鱼劲儿就是大,极其滑手,按也按不住,刀背拍晕之后,刮鳞还在劈里啪啦甩尾巴。
大力出奇迹,邬江寒逆着刮,银鳞飞溅,洗菜池、灶台、菜板、地板砖上到处都是。
手下的鱼拼命拍打尾巴,哪怕已经开膛破肚,残余的神经仍在抽动。
鱼眼睛黯淡下去,鲫鱼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
邬江寒血淋淋的手指掐着鱼鳃,腥味直充天灵盖。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拖成癌症晚期不治而亡。曾经他恨母亲的懦弱,如同菟丝子离开邬长淮就不能活。
现在恨意烟消云散,沉甸甸的负担压得喘不过气。
他将处理好的鲫鱼放进烧得冒烟的油锅。“滋拉——噼里啪啦——”
细密的油滴崩到了手背上,他急忙缩手,反手盖上锅盖。刚开始还看不出被烫部位有什么区别,他转身用冷水冲洗。
拧到蓝色箭头处,出的是温水。温水浇在伤处,烫得他一激灵。
“嘶、嘶……”哪个半吊子装的,冷热水管都分不清。
上午十一点,邬江寒出发去医院送饭。一个小时后,他拎着空饭盒从医院出来,外面的太阳依旧火辣辣。
顶着大太阳头昏脑胀走到地铁站,坐了半个小时,走路20分钟,终于推开了小家的铁门。
草草煮了碗面在鱼汤里,不知道为什么,没太大胃口。
可能是太阳晒的,又或许是油烟熏得。
手机响了,瞥了一眼果断拉黑。
从容地吃完鱼汤面,邬江寒洗头洗澡,家里穷得连个吹风机都没有,好在他也不是很需要。
他妈妈也不需要。
阳台阳光正好,在头晒出汗之前,他回到卧室,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老旧的空调开启扇叶时发出一声叹息。
晚上六点半。
闹钟准时响起,邬江寒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第一件事先把空调关了。出租屋的空调用着相当费电。
好在破产的时候没把衣服卖了。
打开掉皮的木头柜,私人定制的正装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