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妤点开对话框。

温暮：“妤妤，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书妤回复：“挺好的，妈。你放心吧。”

温暮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来一条：“嗯。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你从小体质就弱，记得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想吃什么就让小姨给你做，或者自己买，钱不够了跟妈妈说。”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反常的字，书妤不仅没有觉得被关心的温暖，那种莫名的心慌反而瞬间加剧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温暮习惯了用钱和物质来弥补陪伴的缺失，很少会用这种近乎絮叨的方式去关心她的生活琐事。

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心，就像是……在隐瞒什么，或者是在为什么事情做心理铺垫。

“怎么了？看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左霖意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阿意，你不觉得奇怪吗？”书妤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里，眉头紧紧地锁着，“我妈最近这几天，找我的频率太高了。昨天晚上非要跟我视频，看了我半天，问东问西的；今天又发这么多……我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很不踏实。”

左霖意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塞进她的口袋，然后拉起她的手搓了搓：“可能是阿姨最近工作不那么忙了，或者就是单纯地心疼你快要高考了。你别多想，阿姨可能只是用错了方式来表达关心。你最近就是压力太大了，神经绷得太紧，所以容易草木皆兵。”

书妤叹了口气，靠在他的肩膀上：“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可是，那种心慌的预感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地就出来作祟，搅得她不得安宁。

下午是体育课。因为临近高考，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教室自习。左霖意看着书妤心不在焉的样子，强行把她拉到了操场旁边的小看台上透气。

五月的天，空气中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但风里还是带着点凉意。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几个体育生在练跑步。

“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这不像你”，左霖意把外套脱下来，垫在看台的台阶上，拉着她坐下，然后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别用‘没睡好’来骗我，书妤，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的眼神很深邃，里面装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书妤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那种恐惧说了出来：“阿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特别不踏实，一阵一阵地发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再加上我妈的异常，我真的好怕。”

“怕什么？”左霖意问。

“怕现在的生活会变”，书妤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怕我妈的公司出事，怕我连高考都考不好，怕以后我们不能去海城了。我觉得我现在的安稳日子，就像是偷来的一样，随时会被收走。”

左霖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他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书妤，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誓，“没有任何事情要发生，就算有，不管多大的事，都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去。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

“可是……”书妤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有可是”，左霖意打断了她，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你要是实在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我就一直牵着你。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回家，你只要觉得心慌了，就转过头看看我。我永远都在你视线范围之内，绝对不会突然消失。”

他极少说这样直白而近乎执拗的情话。书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倒映着她略显惊惶的脸。奇迹般地，那颗从昨天就开始悬着、狂跳不已的心，居然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好。”她轻声应道，抬手覆上他捧着自己脸的手背，汲取着他的温度。

接下来的几天，左霖意真的履行了他的诺言。他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她。上下学形影不离，吃饭形影不离，甚至连她去上厕所，他都会守在离女厕不远的走廊拐角处，像个门神一样，惹得向诗安连连翻白眼。

而在他的陪伴下，书妤那种莫名的坐立不安确实缓解了不少。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两人依然会在课桌下偷偷牵手，依然会在晚自习后去校门口买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周末，天气难得放晴。

左霖意带着书妤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图书馆。说是复习，其实只是为了换个环境让她散散心。

回来的路上，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左霖意骑着电动车，书妤坐在后座，环着他的腰。

“阿意，你说，我前几天那种心慌，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太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了？”书妤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轻声问道。

左霖意微微偏头，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你太紧张了吧。别怕，所有的东西都不会变的。”

“真的吗？”书妤问。

“当然”，左霖意停下电动车，转过头面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她看，“你看，我都把行程安排好了。等高考一结束，我们就去海城。我已经查好了，海城有一条特别有名的沿海公路。到时候，我租个电动车，就像现在这样，你坐在后座，我带着你，沿着海边一直骑，一直骑……”

他的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书妤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最后的那点阴霾也彻底被吹散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好啊，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天晚上，书妤睡得很沉。那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没有心悸，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生活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日历被一页页撕下，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所有人都在这条名叫“高考”的跑道上奋力冲刺。

五月初，天气已经渐渐有了初夏的燥热。书妤的心悸彻底好了，她不再去纠结母亲的异常，也不再疑神疑鬼。她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复习中，和左霖意一起，为了他们共同的海城之约而努力。

她以为，那场莫名其妙的坐立不安只是高考前的一阵短暂的心理波动；她以为，只要他还在身边，所有的风雨就真的能被挡在门外。

可是，命运的剧本早就已经写好。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那些看似毫无来由的直觉，往往是命运在撕下伪装前，向人发出的最后一次无声预警。她听到了，却选择把它当成了一阵微不足道的穿堂风。

而当真正的风暴降临时，她和左霖意才发现，他们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晴空，其实是那样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