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他骂完,空气安静下来后,傅始真听到了细细的交谈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傅始一瞬间觉得浑身汗毛倒立,声音卡在喉咙里,心想不会真tm有鬼吧!?还没开始叫,他的嘴就及时地被周而捂住,唔唔唔地叫着发泄不满,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而的手在轻轻颤抖着。
周而刻意压低声音,凑近傅始耳边:“别出声,听。这应该就是梦游者了,‘梦’的主人。”
傅始:“唔唔唔!”
屋子隔音不太好,这么靠近了之后,门后人交谈的声音就逐渐清晰起来。
“周郎,终于是给你盼回来了!他们没怎么你吧?”这是一道女声,温柔似水,带着和这村落非常不符的秀气。
“他们敢拿我怎么样!我可是要上去打仗的,他们可不敢乱来!我说要回来探亲,他们果真放了。”
这应该就是女人口中的周郎了。
仗,打的是什么已经清楚了。但那声“他们”,指的是谁?
傅始心里觉得不对劲,专心听了起来。谁知道下一句两个人就不讨论了!
“你都平安回来了,也不知道小满那孩子怎么样了,不知道盘缠够不够用,吃不吃得饱饭…他在镇上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都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啊!我还想再看看他呢……”说着说着女人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屋内传出闷闷两声响,像是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背:“莫慌,小满那娃娃吉人有天相,总会回来的!”
他们口中的小满想必就是夫妻俩的儿子了。
门外守着的傅始欲再往下听,屋内周氏夫妻就又转移了话题,开始闲话家常,只字不再提“他们”的事情。
傅始叹一口气,道:“走吧,他们不是还提到了镇上?去镇上看看吧。”
周而发着愣,没有回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傅始见没人答自己话 ,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周而!听到我说话了吗!去镇上看看啊?”
周而好似刚从睡梦中惊醒,猛地一激灵,倏地转头。
傅始瞧见了他眼底的一片红,一惊,下意识退了两步
周而红着眼盯了傅始两秒,才回过神来般,锤了锤腰起了身,又带上了傅始见了无数次的淡笑,率先走了。
傅始想问清楚他愣神的缘由,但见他的状态不好,闭了嘴跟着。
村长家西北方有条平坦的路,与周围杂草丛生的环境看上去格格不入,像是有多人每日踏足过。
周而自然地往那条路拐去。傅始心里有事,就跟着他屁股后边。
路的两边都是茂密的森林,灌木丛遍地,风吹地时候就抖一抖,好像有东西藏匿于后。
周而沉默地走在前面,傅始很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却生生憋住。自己也没有立场去问这些听起来就很私人的问题。
正当傅始神游天外时,周而突然往丛林里拐去。
傅始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喊出声:“喂!不是该去镇上看看??你往林子里走干嘛,天知道里面有什么!”
周而配合地停住脚步,回头,脸上挂着尴尬无奈又不失礼貌的笑:“我放水。你要来吗?”
傅始:“……”
傅始:“!!你有病啊!!”瞬间跑没影了。
村子距离镇子的路不太长。傅始跑了两步就放慢速度开始走,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才回到正常速度。
镇子看上去比村子条件好上很多,也多了人气,不似村中萧瑟。傅始观望着周遭的环境——街上还有拉着黄包车的车夫,富太太们挽着丈夫的手从酒楼中走出。傅始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在此已经生活过很久。
但是怎么会呢?
跟在身后的周而还是端着悠哉的架子,淡淡开口:“你还记得报纸上说过什么吗?”
傅始想了想。
报纸说日寇全面侵华。如此情况下,百姓就算不是民不聊生,也不会像如此悠闲……
傅始突然明白了周而话后的意思。
这个镇子不对劲!太和平了,太安闲了,怎么还会有人去舞厅逍遥。
傅始道出自己的想法:“这镇子,不太对劲。”
周而见自己的引导有了效用,嘴角勾上一抹熟悉的笑:“嗯。所以,我认为,梦游者的愿望不止是我刚刚在村长家说的那么简单。也许,这番情景是他实现愿望后带来的连锁反应。”
“甚至可以说,村长就是梦的主人。”
傅始感觉自己快跟不上周而的思路了:“为什么?所以呢?那愿望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周而的思想,却又蒙了层雾,隐隐约约看不真切,让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