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始在疑似村长家的房子,举着被打火机点燃的卷起来的纸筒,颇有些无语地望着身后跟着那人。
怎么自己就同意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跟着自己了呢?但好在傅始判断出来这不是个刃,神智非常清醒,他也就不愿多说什么,沉默在前面走着,做自己想做的,默认了这神秘男人跟着。
村长家较于那座寺庙,条件是要好很多。至少木门是完整的,柱子也没有被奇怪生物啃食的痕迹。但论脏乱程度,简直,半斤八两。
傅始仔细观察了院落的四周。院子很大,墙角堆着干得发脆的柴火。院中间偏左一点有一辆板车,应该是家中人拉去城中做生意用的。
西边墙上还有一座泥巴炉子。根据他现有的知识,这应该是烧瓦用的。
环顾了一圈,傅始总结两个字:寒酸。
房子青砖黛瓦,褪了色的砖,裂了缝的瓦。两层户型,墙豁了好几个洞,屋顶有些部位的瓦片甚至已经碎了,有些还掉了些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响
走到屋内,屋子里暗的人心里发慌。傅始转了一圈,窗户被钉死了打不开,也没找到煤油灯,只得又用打火机,将方才烧了一半结果被秋风吹熄的纸筒重新点燃。
中厅空落落的,只有两排木凳,外加靠墙的一个木柜。傅始走上前去观察,却见周而两三步迈上来,抹了抹灰就一屁股坐下了,好像这屋子就是他家似的。
傅始:“……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警惕一点?”
梦里面的东西是能随便碰的吗!?
周而无所谓得笑笑:“没关系,我不介意。”
傅始简直想问候一遍他的祖宗。你不介意我介意啊!万一把主人惹恼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并不好意思说出来。
木柜上也积了很多灰,傅始一脸嫌弃地抹了抹灰,打开柜门,再狠狠拍拍手。
一股难以言说的腐朽味外加灰尘呛鼻的味道铺面而来,因为气流变动而飘出来的陈年老灰扑了傅始一脸,好像有些还进了眼睛里…
傅始:“……”
傅始:“操了!”
他一向注重容貌的整洁,又有一点点洁癖,脸更是必须时刻保持完美。这些灰灰简直是在他雷点跳舞。
傅始愤愤然指着那边戏谑笑着看戏的周而,吼道:“是叫周而对吧!别笑了,好歹出点力!过来看看,这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没?”
周而慢悠悠荡过去,蹲下来。傅始自觉给他腾了地儿,回味起来又觉得不对劲。自己凭什么给他让道?但说出来又很没面子,好像自己很在意这些…虽然确实是很在意。傅始噤声。
周而伸手进去翻了翻,柜子里漆黑,傅始看不出个生日来,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他找傅始要来了点燃的纸筒,往里一探。
柜子内部被火光照亮,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角落里结了厚厚的蜘蛛网,木壁发黑,推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卷纸。
傅始不愿意去碰那些一看就脏的不行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瓶瓶罐罐,于是把手伸向了那一卷纸。
纸用布条裹了起来,傅始拆开结,把它放到地上摊开。
最上面和最下面一层都裹了纸,可能是防止落灰。把纸拨开,里面赫然是一沓报纸,纸面发黄,且脆,看着年代久远。
“七七事变后,日寇全…侵华,吾等…当…反击……”周而轻轻念出了第二张报纸上的内容,断断续续。因为年份太久,纸都放脆了,加之柜子里潮湿,报面上的字霉掉了几个,看不清楚。
傅始忽然明白了庙里老妪说的话。因为要打仗,所以军队强行抓人充兵。但是仔细想想,不论哪一党,应当都做不出强抢的事来。至少不该强抢村民。抢了也没用啊,说不定架都不会打,上去当活靶子给人开路吗?
应该另有隐情才对。
另外,报纸上说的七七事变…1937年7月7日?跟自己猜的差不多,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
原来这个“梦”这么久远的吗!!
傅始翻了翻其余的,只是些很平常的日常报,哪个村粮食收了多少啊,镇上富贵人家的大儿子又做善事啦…一堆杂七杂八的没有重要信息。傅始烦躁地拨拨头发,把报纸放了回去。
一旁在念完报就闭麦许久的周而终于又悠悠开口:“我想,或许梦游者的目的很明确了?世界和平啊,村里人都能回来啊什么什么的…”
但是傅始心里很自信地觉得不会有这么简单。
这个村子发生过的事情,也许比他们想的复杂都要复杂。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而眯着眼睛乖巧地笑了笑,应了。
村长家一共有两层楼,傅始和周而在一楼搜刮了一圈,除了那一张报纸,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搜集到。
被茅房里的味道差点熏哭的傅始翁着声音道:“走吧…上二楼看看。”
二楼看上去比一楼大,是农村到现在都很常见的装修样式。楼梯间卡在正中间,一道长廊连接起了楼梯与两间房。
长廊没有封木窗,萧瑟阴凉的秋风吹的傅始一抖,脊背一寒,不自觉地躲到了周而背后。
要知道虽然他是解梦人的后生,但他是怕鬼的啊!
正当傅始瑟瑟发抖之际,周而却顿住了脚步,身后注意力都飘到青藏高原的傅始就这么撞了上去。
“哎!”傅始捂捂额头,开骂:“前面有鬼吗你突然停下来,有病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