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宋确信,002一定搞砸了什么。
他同样确信,他本来不应该求M.W.帮忙。
M.W.不仅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遗族,还是一个在现实世界浸润多年的成年人。他脱离了神话世界和半神社区之后,反而过得更滋润,甚至在没有家庭帮助的情况下有了超过普通凡人的成绩。
这样一个人,如果他的定位不是“父亲”或者“长辈”,他压根就不可能被写进以青少年为主角的小说里。如果作者真的要写他,那就必定会写到E.E.E.,他的前女友。E.E.E.对M.W.的影响力完全可以媲美其家庭和大学的导师。但E.E.E.又被002亲口盖章是“名字都没有出现的龙套”,如此一来,M.W.绝对不应参与到剧情里,名字估计也不会出现。
他出现的唯一原因,是大家找不到说服蕾娜的方法。
伊阿宋猜测,原本是蕾娜相信了安娜贝斯,他梦到蕾娜出发,于是他们将斯普利特设置为途径点,在给蕾娜留信息的同时找到戴克里先的权杖。
002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它极力要求他在斯普利特大显身手,弥补在战胜斯喀戎中丢失的剧情塑造(虽然,他认为可以被替换的工具人剧情不可能有塑造)。
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伊阿宋漫步在大街上,什么人都看不清楚。
“伊阿宋,”尼克戳了戳他的胳膊,“快看前面那个咖啡馆。”
伊阿宋挤了挤眼睛,才找到十米以外的米色遮阳伞,遮阳伞后的店面挂着咖啡馆的招牌。
“你想喝咖啡?我今天晚上想早睡一点,不喝咖啡,也没带克罗地亚的钱。”
“不是让你看咖啡!有个长着翅膀的在那里!”
伊阿宋终于发现了那个在米色遮阳伞下悠闲喝咖啡的家伙。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坐!”长翅膀的家伙说,“你们要喝什么咖啡?”
“我喝水就行了。”
“我更想喝可乐。”尼克嘟囔了一句。两个人在他前坐下。
用克罗地亚语简单跟咖啡馆侍者交代几句后,长翅膀的家伙对伊阿宋和尼克说:“你们恐怕找不到戴克里先的权杖了,它被我主人拿走了。”
“你是谁?你主人又是谁?”
“我是西风之神。随意称呼,法沃尼乌斯或者泽费罗斯都可以。它们两个的区别比咖啡加糖和不加糖要小多了。我的主人是厄洛斯。”
侍者端上来两杯冰水。
“咖啡馆没有可乐,喝冰水吧。”
尼克似乎有些焦躁,他一口气就喝下半杯。
“厄洛斯?那又是谁?”
“在拉丁语里他叫丘比特。”尼克说。
法沃尼乌斯笑了:“很好,尼克·德·安吉洛。顺便说一句,很高兴又见到你。好久不见。”
“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从来没看见我,”神纠正他,“不过我可是一直在观察你。你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就到过这里,那之后还有过几次。我知道,你最终会回来面对我的主人。”
“哇,意思是说你们八十多年前就见过?在这八十多年里你一直笃定尼克会再次回来面对你的主人?好强的信念感。”伊阿宋干巴巴地说。
“一个世界和一天对于我们来说没有那么大的差异——不过这几十年变化确实出乎意料,我一度担心你不能活下来见到我的主人。”
〈嘿!难道说,我在这一段也是一个工具人?要接受真爱考验的其实是尼克?下次我可绝不再来了,谁愿意当那个多余的人啊!别让我加入任何任何爱情drama好吗?〉
“见到你的主人就可以拿到权杖吗?”
西风之神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快带我们去找你主人吧!”伊阿宋转头对尼克说,“看起来我们似乎并不需要打败许多只魔兽,比弗兰克那次可轻松多了!”
“是的,非常轻松。”尼克又灌了一口冰水,或许是因为这口冰水,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身体绷得紧紧的。
“你们戴表了吗?”
“问这个干嘛?”
“如果你们知道时间,就应该明白:我已经下班了。我这一周已经为我的主人工作了48小时,再干下去就超过欧盟最低限度了。因此绝不会把任何人带到他面前,再等几天,下周来找我吧!我现在只想聊天!”他晃了晃他手里那杯咖啡,品了一口。
“嗯,好吧,聊天,”伊阿宋觉得这是一种暗示,说不定其中就包含什么取悦法沃尼乌斯的诀窍或者找到丘比特的方法呢?
“我一直很好奇,”他道,“为什么你的主人是丘比特?我以为会是埃俄罗斯。丘比特怎么俘获你的……忠心呢?”他差点说成“芳心”了。
“我爱上了一个叫雅辛托斯的凡人。他与众不同。”
“然后?考虑到凡人男性并不具有生育能力,你给他生了一个半神?就像宙斯生了雅典娜和狄俄尼索斯?或者……我记得混血营有一个半神只有父亲一个半神只有母亲,但是我记不住他们是谁了。”
“并不是所有神祇爱上凡人的故事都以生个半神告终,”法沃尼乌斯皱了皱眉,“阿波罗同样爱上了雅辛托斯,但他声称他们只是朋友。有一天,我碰上他们俩,正在玩圈环游戏……”
“铁环?”
“类似套圈游戏,”尼克解释说,不过他的声音有些发尖,“像他们用的铁环马蹄铁一样。”
“差不多吧,”法沃尼乌斯说,“无论如何,我嫉妒了。我没有问他们的关系,而是转变风向,将一个沉重的金属环砸向雅辛托斯的脑袋,然后……”他叹息一声,“雅辛托斯死后,阿波罗把他变成了风信子。我相信阿波罗会对我大肆报复,丘比特表示愿意给我保护。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我为爱而痴狂,所以他宽恕了我,条件是我永远为他效命。”
“悲伤的故事,”伊阿宋咕哝了一句,喝干了杯子里的水,“你之后就一直为他工作到现在?也没有再找过别的人或者神?”
“是的,但是阿波罗却能爱了一个又一个!”法沃尼乌斯神情阴郁,“如果雅辛托斯留意到我的爱,选择了我,那么……”
“阿刻罗俄斯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希望德伊阿尼拉选他。”
“是啊!爱情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法沃尼乌斯灌酒似的把咖啡一饮而尽,“我是你的前车之鉴,尼克·德·安吉洛。你不能对丘比特撒谎。如果你被你的愤怒摆布……那么,你的命运将会比我更加悲惨。”
话题已经三番五次地拐到尼克身上了,伊阿宋不得不注意到,法沃尼乌斯对尼克特殊关注,其中夹杂着同情、悲哀与幸灾乐祸,或许还有一点施虐的快乐?
伊阿宋最讨厌的一类就是让同类人都受一遍自己受到的苦才肯罢休的人。
法沃尼乌斯显然在打什么尼克能听懂而伊阿宋听不懂的哑谜,每一句话都可以刺痛尼克,但又叫伊阿宋摸不着头脑。他怀疑,即使他不问,法沃尼乌斯也会把他跟雅辛托斯的故事讲出来。
所以,尼克……?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话题?毕竟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嘛!比如说,呃……”伊阿宋发觉自己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他能聊的话题,“我们晚饭吃什么?”
“只有你说得出‘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这种话!因为你的爱情是一帆风顺的!你这个占尽好处的幸运儿!”
“等一下,这话从何说起?”伊阿宋觉得自己肯定是傻了或者疯了,“我什么时候有了爱情?我爱谁了?谁爱我了?什么时候爱情又一帆风顺了?我占了什么好处?来个人给我翻译翻译?”
“你……”法沃尼乌斯仿佛第一次看到他一般,“你并没有和小笛·麦克林谈恋爱?”
“为什么是我和她?”
“你不爱她?”
“更准确点,我暂时没有喜欢任何一个人。”
“你们从来没有恋爱过?小笛没做出什么令你厌恶的,或者背叛你的事,就像最初的伊阿宋背叛了美狄亚一样?你们仅仅只是,无事发生?”
“你不要对小笛妄加揣测!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法沃尼乌斯张大了嘴,然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笑。
“你竟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们见到丘比特的情形了!飞吧,快飞吧,伊阿宋·格雷斯!无论是离开还是寻找丘比特。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你们可以看清前方的道路!”
说罢,他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咖啡杯在空中转了几圈,掉在桌子上。
“现在怎么办?”
“我能感觉到,法沃尼乌斯离开时留下的这么一段旋风本身就是信息……”伊阿宋伸出手掌对着那个咖啡杯,让它浮起来。
这跟以往不一样,他告诉自己,不是像抓捕或者驱赶风暴精灵一样用自己的力量对抗,也不是驾驭风暴精灵一样简单粗暴地拽出几条绳索。法沃尼乌斯就是西风,他会更自由,更随性……
“碰!”
咖啡杯被挤扁了,杯盖崩起来,掉到桌子上,但是这不重要了,咖啡杯以完全相同的轨迹在空中摇摆、旋转。
“如此简单!他把方向和距离写给我们了!”
“我们出发?”尼克站了起来。
伊阿宋跟着走到街上:“在出发之前,我有话要说……”
“说?”
“我们或许不用拿戴克里先的权杖?”
“我们专门把船开过来,我们已经知道了权杖的确切消息,你突然不想要了?”
“你也听见法沃尼乌斯说的话了,我们两个恐怕都要被丘比特折磨一番。你有勇气面对心理上的折磨,我可没那么强的韧性。我已经够疲劳了。”伊阿宋其实压根不在乎丘比特。他下意识想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同性恋吗”,但是上次碰到男同性恋的经历告诉他,最好在这种问题上多注意点,人们可能因为性取向问题做出任何事。于是,他把自己替换成那个会受到情感创伤的,不至于使尼克难堪的同时给他一个无功而返的机会。
“我们一定要拿到权杖!这会对我们关闭死亡之门,营救波西和安娜贝斯非常有用!”尼克坚持道。
“好吧……”伊阿宋耸了耸肩,对他伸出一只手,“那我们飞过去找丘比特。”
尼克不情愿地把胳膊挂了上来,风托着两人迅速飞去。
还是尼克,找到了山谷中的罗马城市废墟。他们降落在废墟中间。
“你好?丘比特?我们为了戴克里先的权杖而来!”他还没搬出老一套“盖亚崛起,半神们扬帆起航”的背景故事,废墟里浑厚而低沉的笑声便促使他拔剑——这是种直觉。
“你在哪里?”
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丘比特回答,爱情总是如此。
空气涌动,伊阿宋来不及反应,就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摞瓦片上。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