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在周一,陆冬迎定的凌晨五点闹钟,赶在日出之前开车驶进寒风凛冽的滨海公园。那处沙滩僻静并非最佳观日点,所以他们及时行乐似的钻进后座干坏事,只有三两略过车顶的海鸥知晓。
“这周、这周五,我再过去接你,嗯?”
被伸过来的微凉指端捏住双颊,用了一点力气,却不会令人感觉太难受,应该算热恋期伴侣间的小情趣——刘长杰有些僵硬地配合这个倾在身上活动的年轻恋人。
不同于梦里那些缱绻的止于表面的浪漫幻想,真正进行具侵入意味的性时,他的胃又开始不受控地痉挛 ,尽管没有第一次那样严重。
意志有些抽离。但快乐也实实在在跟随热烫的血流冲上脑颅。陆冬迎吻了他的眼睛。
狭小车内,窸窸窣窣是他们身上厚重冬装摩擦的声音,夹着疾而重的呼吸。
在真皮座椅、橡胶和体/液杂糅的气息里,刘长杰哽住不停分泌的唾沫,努力提取之间好闻的青提香。
忍耐近临界点,他转移注意力,观察起车窗外的海上日出,温吞的红色圆饼从天际慢慢冒头,粼粼金光赶走这个城市残夜的蓝调。
打底衣里闷了细汗。陆冬迎垂在他耳边呓语,好像有快乐的情绪要跟他分享。
衣服都是舒适度很高的材质,款式简洁不算张扬。陆冬迎从衣帽间翻出来,说是以前穿过一两次的样衣,哥哥不乐意穿走的话,只能当过期款式清理掉。
里里外外,刘长杰焕然一新。
还是甜蜜的。
在商场选蛋糕时,陆冬迎问他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口味。没有?没关系,就按陆冬迎自己的喜好挑选吧。反正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吃完。
事实上刘长杰已经不像二十来岁时那么渴甜,话梅糖和麦片最多算应急的储粮。都说十个厨子九个胖,但他沿着吃一口少一口的习惯,顾及旧日的胃病,经济条件改善之后也没有放纵自己去暴饮暴食。对精工艺美食的品鉴,刘长杰确实比不上年轻人有心得。
刘长杰拨了拨陆冬迎被薄汗粘在额堂上的一缕湿发,左右看看那张染了桃红的、俊美却天真的脸,笑容出现得总不是很讲道理:
“头发长了。再去找老乔剪短吧?短发更衬你。”
“嗯……”
“不想你辛苦送,又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刘长杰来回抚摸他的后颈像做安抚:“我以前学过车,但很久了,没有驾照,得尽快考一个才能上路。这个点可能叫不到代驾,不成你就先回去,我自己叫车走。”
“嗯……”
絮絮叨叨的招烦呢。
陆冬迎哼唧唧熬过贤者时间,直说能送。两人简单收拾了下爬回前座,他迎着全无遮拦的朝阳踩出油门,上高速才缓过劲来觉得屁股疼。
忍着敲敲方向盘。人刚说要考驾照,原来是为了他。
陆冬迎倒不怀疑刘长杰的行动力,他提不提的,都会细心捕捉到周围人的难处。
自己活得随便,不需要多干净的空气,冬天本不用小空调,睡硬床板也足够,掉漆的保温壶因为他随手捡的猫,爱屋及乌新配了一对可爱的陶瓷杯……唉 ,往后要带这人去哪,岂不都拖家带口乒乒乓乓的?
收养恋旧的老黄狗是很麻烦。
陆冬迎反复无常,最终将车停进城中村入口的小广场,假装无意找到座椅夹缝中的手机:
“欸?好像是哥哥的。原来掉车里了。”
里面的相片和重要记录失而复得,见刘长杰傻乐,陆冬迎还是将备好的新手机塞给了他,恩威并施说给他存备份用,这货才很勉强地收下。
“哥哥应该主动一点。”觉得好玩,他没开车门锁,先挨过去调戏般拦住刘呆子:“现在该说点什么?”
“谢谢,我……爱你啊。”
刘呆子日常使用不到的词汇,说出口会很生硬,但好歹是说了,声音羞涩似的压低,边眨着他那双纯粹到可以说是愚蠢的大灯泡。
语出惊人。
陆冬迎被尬得汗毛直竖。
嘶——现在就想跟这呆子再办一次!实际陆冬迎不知道自己的脸又浮出红晕,嘴唇无意识撅起来往他那凑,顺利得到轻轻的亲亲奖励,恋爱泡泡酥酥麻麻从五脏六腑中滋生。
这呆子!花言巧语,还挺招人稀罕。
“真的不想再住小洋楼吗?冬迎。”
回答过的问题仍不死心反复问,刘呆子也察言观色,又说:“好吧。我给你请个做饭的阿姨,平时——”
“不用。我暂时能照顾好自己,哥哥明显知道最直接的解决方法是什么。”陆冬迎啃他:“但我喜欢哥哥,所以先原谅你,明白吗?”
“……那跟我回店里一趟吧,给你拿点东西。”
于是真正的假期就这样结束了。
铺子仅剩蔡阿婆和汤阿婆守着,客人零星五六个,是些待业的农民工,见着店长光鲜亮丽的领着个白净的年轻小哥进门,都习惯性打了声招呼。
一问,原是范阿婆昨儿出门摔了一跤。
好在没什么大碍,这岁数经不住折腾,她在自屋休息,等着她五个子女从四川湖北各省市赶来接。
刘长杰找充电器给手机开机,才发现有十几条未接来电,有店里的、范阿婆、王殊女甚至刘长霖。
微信陈赋给他汇报圣诞节出摊的情况,甜品很早就卖光了,扣除人工和材料成本,赚得确比他整日守着炉灶强上几倍。
杨美琳在家群发了张镇卫生院的照片,大清早陪王殊女吊针水,检查单写了带状疱疹。刘长霖在后面跟了个平安的表情包。
倒是奇怪。
平日没个动静的,偏偏他和陆冬迎外出两日,事情一件件堆起来。
刘长杰看了看安分坐下来的小孩:“冬迎,现在饿吗?时间不赶的话吃了中饭再走。”